周芙宁回了两个字:“正常。”
“我知道。但林正卿的人在盯着纪检组的动向。他等的不是举报成立,是举报调查期间的舆论窗口。”
周芙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祁砚深说得对。林正卿不蠢。他当然知道一个公开发表在论文致谢页上的合作关系构不成实质性的利益关联。他要的是“正在接受纪检调查”这个状态本身。
只要调查没有结论,未明科技的申报资格就存疑。发改委那边,有人会借此拖延审批流程。
半个月的窗口期,林正卿只要拖掉其中五天,就能让铭泰的方案抢先过会。
周芙宁拨通方筠的电话。
“方老师,林袅袅举报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贺鸣川刚才跟我通了电话。”方筠语气不快不慢,“芙宁,你不用担心。我明天出一份证明,说明你在课题中的角色和贺鸣川的关系性质。”
“不够。”周芙宁说。
方筠停了一下。
“举报信是实名的。林袅袅用的是铭泰集团项目经理的身份。”周芙宁的语速稍微加快了半拍,“方老师,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件事,林袅袅本人是否具备举报资格。”
方筠沉默了两秒。
“发改委纪检组受理实名举报有前提条件。举报人必须与被举报事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或者能够提供实质性的第一手证据。林袅袅既不是评审参与方,也不是申报方竞争对手的法定代表人。她只是铭泰的一个项目经理。”
周芙宁顿了一下。
“而铭泰集团本身也没有参与京西科创基地的正式申报。林正卿的申报主体是正源实业,法人是孙启铭。林袅袅跟正源实业没有任何股权关系或任职关系。”
方筠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她连举报的门槛都不够。”
“对。但纪检组收到了就必须走程序,这本身就是林正卿要的效果。”周芙宁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不过,程序是双刃剑。纪检组核实举报人资格的时候,会倒查举报材料的来源。林袅袅一个项目经理,怎么拿到清华研究生院系统的内部截图?”
电话那头,方筠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是真觉得这步棋蠢。
“研究生院的系统需要教工或在读学生账号才能登录。林袅袅两样都不是。这个截图,要么是有人替她截的,要么是非法获取。”
“无论是哪种,纪检组都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周芙宁说,“查到最后,他们会发现举报材料是林正卿准备的,通过林袅袅的名字递出来的。一个企业实控人,指使员工实名举报竞争对手的法人代表,这个性质比我跟贺鸣川三年前合作过一次课题严重得多。”
方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这些?”
“收到纪检组电话之前。”
“之前?”
“林正卿翻我背景调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找到那个课题。”周芙宁把手机换了只手,“方老师,我的论文致谢页写着贺鸣川的名字。任何做过学术的人都知道这是公开信息,藏不住也不需要藏。林正卿找到的不是把柄,是我留在明面上的东西。”
方筠的声音微沉。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瞒。”
“瞒不住的事情不要瞒。”周芙宁说,“主动公开是坦荡,被人翻出来是心虚。林正卿选了后者来做文章,是他的判断失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