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两次,都是如此。那含糊其辞的态度,那刻意回避的眼神,让林译心底那团不安的阴云越积越厚。
他没有再追问特派员。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就在林译盘算着是不是该亲自跑一趟滇省、找机会问一问滇省熟人的时候,客人来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湿漉漉的热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芭蕉叶腐烂的气息。林译正在屋子里擦枪。
这是他的习惯,心烦意乱时就摆弄武器,摸到m1911冰凉的枪管心就定了。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拍响,不轻不重,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林译放下擦枪布,插好了shouqiang,起身理了理军装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头上顶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左腿似乎有些不利索,微微拖着地,像是旧伤复发。那人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等着。
林译盯着那人看了三秒钟,忽然失声喊道,“要麻?你是要麻?”
来人抬头,咧嘴一笑:“莫不是怕我死了,看都看不到咯?”
此人正是要麻。只是比几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乍一看浑浊无神,细看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精明。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咋子嘛,不请老子进去坐坐嗦?老子从滇省一路走山路过来,都快成叫花子咯。”
林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热情地将他迎进了门,调侃道:“可以啊你,都能翻山越岭地进来,看来这伤恢复得不错嘛,没多严重嘛。”
话锋一转,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追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拖着伤腿大老远跑这一趟。”
要麻没有立刻回应,他警惕地探头往门外张望了一番,仔仔细细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轻轻关上房门,插上了门闩。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惊讶,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给老子说实话哈,打听这几个人到底要干啥子?他们跟你关系楞个大迈?”
林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紧紧盯着要麻,目光中带着探寻:“你不是在纪念馆当馆长吗?难道你知道些什么内情?况且你这腿……”
“是噻,我现在就是个闲职,混起日子等养老个嘛。”要麻一跛一跛地走进屋头,把脑壳上的草帽取下来顺手一甩,毫不在乎地说道:
“那个纪念馆就几间烂屋子,里头摆的全是些梭镖大刀,根本没几个游客。我也就是挂个名,领份口粮,日子过得倒还悠闲。但是莫搞忘了哈,老子当年可是有名的侦察兵,老长官下了命令,我自然要跑这一趟。”
“既然日子过得这么清闲,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我也就是打听点消息而已,你腿伤还没好,何苦折腾自己。再说了,你在那个位置上,又能知道什么呢。”林译心疼地盯着他的腿,轻声说道。
要麻没有马上回应,他缓缓在凳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袋,不紧不慢地卷了一根烟。他用舌尖轻轻舔了舔烟纸的封口,然后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串灰白的烟圈。缭绕的烟雾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大概已经摸到些门道了,但没敢直接给你回信。”他夹着香烟,用拇指轻轻抠了抠眉梢。
“为什么?”林译明知故问,目光死死地盯到要麻身上。
要麻慢慢抬起眼睛,那双眼珠子浑浑浊浊的,里头透露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我寄出去的信,哪个晓得要过好多人的手哦,鬼晓得会先遭哪个看到。”林译心头猛一紧,他不做声了,默默坐到要麻对面,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高头摩挲起,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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