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格外聒噪,热风不断吹过来,把纸窗吹得簌簌作响。
林译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压低声音,满是忧虑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主任联系不上了,我给不辣、迷龙写了信,也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音。”
要麻把烟头在鞋底上慢慢掐灭,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为缓慢,仿佛是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眼,然后说道:
“肯定联系不上噻。迷龙是英雄,早就搬起屋到鹤岗去管煤矿了。不辣在保密单位,关俘虏的地方,你的信咋个寄得进去嘛。”
接着,要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与林译对上,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老练,他认真地说道:“阿译,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莫着急哈。”
“你说。”林译急切地回应道。
“你要问的那几个人,事情有点严重。赵刚、赵主任那边……”要麻说到这里顿了顿,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说法,然后接着说,“好像犯了错误。”
林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上前,急切地问道:“什么错误?”
“具体的,我也搞不清楚。”要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纪念馆那种地方,能听到啥子消息嘛?就是个养老的闲差,根本没人跟我摆龙门阵。”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你晓得我这个人,不得乱说。”
林译当然清楚要麻的为人。要麻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在他这副粗狂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细密的心。
他能够从别人闲聊的只片语中拼凑出完整的情况,也能从报纸边角的小文章里敏锐地嗅出风向的变化。
当年在溃兵营的时候,要麻就凭借着这份“粗中有细”的本事,屡次提前判断出局势。
“我去了趟北京,找老部队的领导摆了哈龙门阵,”要麻的声音波澜不惊,“请他喝了顿酒,听他发发牢骚。你晓得噻,人一喝了酒,话就刹不住车。今天听一句,明天听半句,凑到一起……”
他停顿了片刻,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模糊的字,随即迅速用袖子抹掉,那动作快得仿佛那字从未出现过。
“赵刚不是一个人遭了事。好多人,好多地方。凡是跟这人……走得近的,都有点不安稳。”他没有点明是谁,只是这么说着。
林译盯着那片水渍消失的桌面,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攥紧,“所以我的信……”
“收不到的。不是搞丢了,是根本到不了。就算到了,也轮不到他看。”要麻干脆利落地说道。
林译闭上眼睛,此时一股气憋在胸口,让他闷得难受。他早该猜到的。从特派员说话含糊其辞的那一刻起,从电话被多次盘查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的。只是他打心底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有些真相,人会本能地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