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林译起身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抬手一挥,只见戍卫营的士兵们迅速将防空洞围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多必失,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对方轻易答应自己的条件,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要让特派员和毛熊军官好好想想他所展示的东西,好好权衡其中的利弊。
特派员愣住了,手里攥着那两封信和那张报纸,指节一点点收紧,像是在捏住什么不愿去面对的东西。
他清楚,算账是算不清楚的。这些年,双方都拼尽全力地付出,说是相互扶持着从血泊里爬出来也不为过。
林译付出了很多,西方拉拢带来的荣华富贵、亲密无间的战友、被孤立的处境,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可他也得到了很多,荣誉、信任、支持等等。何况,以他了解林译的性子,这从来不是计较得失的人。他要是计较,早就计较了,不会等到今天。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特派员的目光缓缓落到那几样东西上。两封信,一张报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报纸一目了然。头版的消息不大,甚至算不上一则新闻,只是某个角落里的简讯。
但特派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事情的诱因了。赵刚。那个名字像一根刺,轻轻扎进他的记忆。
赵刚与林译只有一面之缘,可两个人相处得不错,这是他知道的。赵刚是有魅力的人,是个很纯粹的人,有时候一面之缘足以结成过命的交情。如今赵刚出了事,林译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换作谁都会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然后打开了第一封信。
信不长,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像是写信的人在途中经历了什么。特派员一行一行地看,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一点,他无法辩驳。信里写的事情确实发生过,事实如此,白纸黑字。
虽然情况非常复杂,牵涉到太多他不能说的原因,而且最后也纠正了错误。上级已经做了结论,对整件事做出评论,且恢复了名誉。可对于林译来说,很有可能不是那么想的。
特派员知道,信里提到的那个人,是林译的老上级,是抗战时期在滇缅地区最大的领导之一。
何况,人家在滇省威望极高,抗战有功,那是实打实的功绩,多少老百姓念着他的好。他只是……说了几句体恤人民的话罢了。在那个场合,在那个语境下,那几句话甚至算不上出格。
可有些事,不是“算不算出格”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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