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走到章海波家院子外，就闻到了一股肉香，还夹杂着热酒的气味。

他探头往里一瞧，只见章海波、章杰父子俩正围坐在小方桌旁，桌上摆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炖菜。

看样子是土豆炖什么肉，旁边还有一壶酒。

章杰和罗翠妞各正捧着一碗饭，吃得满头大汗，章海波则滋溜一口小酒，夹一筷子菜，满脸惬意。

“好家伙！”陈虎心里暗骂一声，“我说怎么不去找我，原来搁这儿吃独食呢！”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咳嗽了一声。

章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虎哥，你来了？吃过了没？一起吃点？”

章海波也转过头，脸上带着酒足饭红的满足感，打了个嗝道：“是陈虎啊，来得正好，刚炖了只野鸡，一起喝两盅？捕兔子的事儿不急，天还没黑透呢。”

陈虎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就上来了，合着自己在家干着急，惦记着晚上的“大事业”，这爷俩倒好，先享受上了。但他面上没显露出来，只是摆了摆手：“吃过了，吃过了。你们这吃得够早的啊？我看天都快黑了，咱不是商量好去下套子吗？去晚了，兔子都回窝睡觉了！”

章海波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酒：“急啥？陈虎，这抓兔子讲究个时辰，太早了，天光还亮，兔子精得很，不下地。就得等这天擦黑，它们出来觅食最后一趟的时候，才是好机会。你呀，就是太毛躁。来来来，坐下，陪叔喝一口，暖暖身子，夜里河边风硬。”

陈虎被章海波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没接酒，拉了张凳子坐下：“叔，我不是急，我是怕去晚了，错过好时候。你们是行家，我听你们的。”他眼睛瞟了瞟那盆炖菜，里面的鸡肉块头不小，汤汁浓郁，看着确实诱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自家虽然吃了卤肉，但可没这喝酒吃肉的闲情。

章杰给他拿了副碗筷，热情地给他夹了块鸡腿肉：“虎哥，尝尝，今天下午我爸在后山套着的，肥着呢。”

陈虎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鸡肉炖得软烂入味，确实香。但他心里有事，吃得也没那么畅快。

章海波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样子，笑了笑：“放心，套子我都准备好了，绳子、木楔子都是现成的，麻利得很，一会儿功夫就能下好。陈虎啊，你这消息要是不准，害我们爷俩白熬一夜，这损失你可得出点血。”

陈虎心里一紧，赶紧咽下嘴里的肉：“叔，瞧您说的，我亲眼看见的，六七只呢，蹦跶得可欢实了！就在那田埂下面的草窝子里。准没错！”

“成，有你这话就行。”章海波点点头，终于放下了酒杯，“杰子，吃得差不多了吧？收拾家伙，干活！”

章杰应了一声，快速把碗里的饭扒拉完，起身从墙角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绳索、细钢丝和一些削好的小木棍。章海波则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三人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村子里零星亮起了灯火。初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陈虎紧了紧衣领，把背上的枪往上颠了颠。

来到河边下午发现兔子的地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章海波示意陈虎和章杰放轻脚步，他像个老猎人一样，蹲下身，仔细察看着田埂上的泥土和草丛。

“嗯，是有兔子的脚印，还挺新鲜。”章海波压低声音说，用手指着几处不太明显的痕迹，“你看这粪蛋子，也是刚拉没多久。”

陈虎凑过去看，果然看到一些小小的、圆滚滚的黑色粪粒，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看来自己没看错。

“爹，在哪下套？”章杰小声问。

章海波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几处草丛比较茂密，靠近田埂边缘，又有兔子脚印聚集的地方：“就这儿，还有那儿，看见没，兔子习惯走这些地方。下套子要选在它们必经之路上，洞口附近也行，但要隐蔽。”

他说着，从章杰手里的袋子里拿出细钢丝，手法熟练地开始制作套索。那钢丝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几下就挽成一个活扣，大小适中。他又拿出小木棍，将套索固定在一个合适的高度，正好是兔子经过时头部的位置。活扣的另一端，则牢牢地系在打入地面的结实木楔子上。

“套子要这样下，活扣要灵，一碰就收紧，但位置不能太明显，得让兔子察觉不到。”章海波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讲解，“周围再弄点草叶稍微遮掩一下，但不能全盖住，不然套不住。”

章杰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固定木楔子。陈虎插不上手，只能在边上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这老猎手就是不一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多年的经验。

章海波动作很快，沿着那段田埂，选择了七八个点位，下了套子。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好了，”章海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现在就是等了。找个地方猫着，别出声，也别抽烟，兔子鼻子灵光得很。”

三人找了个离下套地点十几米远的小土坡后面蹲了下来，这里既能观察到套子那边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兔子发现。夜色渐渐浓重，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寒星在夜空中闪烁，四周一片寂静，河水的流淌声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蹲了不到一个小时，陈虎就感觉腿有点麻了，夜里的寒气透过棉裤往里钻，冷得他有些哆嗦。他看了看旁边的章海波和章杰，这爷俩倒是沉得住气，章海波甚至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章杰则睁大眼睛，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田埂。

陈虎心里开始嘀咕：这得等到啥时候？万一兔子今晚不来了呢？这不是白受罪吗？他有点后悔没穿更厚点出来，也开始怀念家里那温暖的被窝和贺珍身边的热乎气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打瞌睡的时候，章杰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另一只手无声地指向田埂的方向。

陈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顺着章杰指的方向凝神望去。起初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黑黢黢的一片。但很快，他注意到靠近河边的草丛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影子，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探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