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杰肯定不在，我瞧见他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媳妇娃儿昨儿一早就出村了。”王援朝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杆，接口道，“说是回娘家，初五才回来。”
陈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贺珍见状，连忙起身去张罗茶水，又抓了些自家炒的南瓜子和花生米放在火塘边的小几上。
王大伟搓了搓手，凑近火塘，压低了些声音：“虎子，咱们今天来，也不绕弯子。年前看你折腾那几十只鸡，赚了钱，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眼下开春了，地里的活计还没起来，大家心里都痒痒，想跟你讨个准信，这养鸡的事儿，到底怎么弄？”
陈洋洋也眼巴巴地看着陈虎：“虎哥，我爹说了，只要你有把握，咱家后院那点自留地，随我折腾。”
王援朝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也明明白白。
陈虎心里早有准备，他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
陈虎笑着应承下来，让贺珍去准备些饭菜，自己则和王大伟几人围坐在火塘边。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几人脸上红彤彤的。
“虎子，咱们今天来，主要还是想跟你掏掏心窝子，说说养鸡这事儿。”王援朝搓着手，率先开了口，“年前看你折腾那阵势，又买砖瓦又请人帮忙的，我们这心里头啊，跟猫抓似的。都知道你脑子活络，看得远。你就跟我们交个底，这养鸡，到底有多大搞头？”
陈虎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沉吟片刻，说道：“几位叔、大哥，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说虚的了。搞头肯定有，县城里、矿上，缺肉吃，这是明摆着的事。但这事儿，不像抓兔子，碰运气就能成。它是个辛苦活，也是个技术活，更是个本钱活。”
“技术活？养鸡能有多难？家家户户以前不都养几只嘛！”陈洋洋有些不解。
“洋洋哥，散养几只，和成百上千的养，根本不是一回事。”陈虎耐心解释，“鸡苗从哪里进？怎么防疫？病了怎么治？饲料怎么配？光是吃食这一项，光靠地里那点粮食和野菜，根本不够。我正准备过了年，去县城联系豆渣和潲水，不然成本压不下来。”
王大伟点点头：“是这个理。那你说的本钱……”
“建鸡舍要钱，买鸡苗要钱，前期饲料要钱，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投入。”陈虎看着几人，“而且，养鸡有风险，闹个鸡瘟，可能血本无归。所以我才想着，先自己趟条路出来，看看怎么走最稳当。等我真的弄成了，大家看得见摸得着了，到时候再跟着干，风险也小些。”
王援朝叹了口气：“虎子，你这话实在。我们也是看着你折腾，心里痒痒，又怕赔了老婆本。那你现在这摊子，有多大把握？”
“七八成吧。”陈虎给了个比较保守的数字，“关键就是开头这几个月，把鸡苗伺候好了，把销路跑顺了。只要第一批能顺顺当当出栏，见了回头钱，后面就好说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就心里有底了。”王大伟一拍大腿，“等你需要人手帮忙的时候，语一声，我们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正说着，贺珍端着炒好的花生和一碗咸菜进来，笑道：“先垫垫肚子，饭还得一会儿。虎哥，章杰家锁着门，看来是真没回来。”
陈虎点点头：“估计得初二三才回来了。”
几人就着花生咸菜，又聊了会儿村里的闲话，主要还是围绕着谁家今年过年舍得割了肉，谁家女婿送了厚礼之类。气氛轻松了不少。
没多久，贺珍就把饭菜张罗好了。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一大盆萝卜炖腊肉，一碟炒白菜，一碟咸鸭蛋，主食是糙米饭，但在当时也算得上丰盛了。陈虎又开了瓶烧酒，给几人满上。
酒过三巡，话匣子更是打开。王援朝红着脸，拉着陈虎的手：“虎子，叔知道你有本事。以前……以前叔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带着大家伙一起干，让咱们新生村也换个样子！”
陈虎知道他说的是以前村里人有些瞧不起他游手好闲的事，如今见他有了出息，态度自然转变。他也不是小气的人，端起酒杯：“援朝叔，您这话重了。都是一个村的，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只要我陈虎有口饭吃，绝不让乡亲们饿着。来，干！”
“干！”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送走王大伟几人，陈虎帮着贺珍收拾碗筷，心里却在盘算着。村民的热情被调动起来是好事，但也不能盲目。他得加快步伐了。
接下来的几天，年味依旧浓郁，但陈虎已经有些待不住了。他趁着走家串户拜年的机会，又仔细打听了一下村里各家各户养鸡的经验，尤其是那些曾经养得多些的人家，重点问了问常见的鸡病和防治的土法子。大多数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运气不好”，“该遭瘟”，这让陈虎更坚定了要学习科学养殖知识的念头。可惜，这年头相关的书籍太难找了。
正月初六，年味还未完全散去，章杰一家回来了。陈虎第一时间就找上门去。
章杰见到陈虎也很高兴，从带回的行李里拿出两包他老丈人家那边的烟丝：“尝尝这个，味道冲，但够劲！”
陈虎也没客气，接过烟丝，两人就蹲在章杰家门口的石墩上卷起烟来。
“怎么样？回娘家热闹吧？”陈虎问。
“热闹是热闹，就是待不惯。”章杰吐了口烟圈，“还是咱们自己村里自在。听说你年前抓兔子又发了笔小财？村里现在可都传遍了，说你是福将，干什么成什么。”
“运气好罢了。”陈虎摆摆手，切入正题，“杰哥，找你是正事。我打算过两天就去县城，把豆渣和潲水的事定下来。鸡舍那边地基差不多了，开了春就得赶紧把雏鸡弄回来，饲料必须跟上。你那边，跟矿上或者食堂搭上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