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女人,后来怀了孕,挺着肚子登门叫嚣,逼得胡丽丽净身出户。
前世,夏文瑾站在沈秀梅这一边。
因为沈秀梅肚子里是个男孩。
现在想起来,夏文瑾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自己的嘴缝上。可她已经回到了过去,站在这楼梯上,亲眼看着这一幕。
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杀人的心有了,理智还剩一根弦吊着。
夏文瑾没有冲上去。
她盯着那两个人看了足足十秒钟,把所有的恶心咽了回去,然后故意加重脚步,一步一步踩上楼梯。
皮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每一声都干脆。
陈立冬耳朵灵,先听见了动静,猛回头——看见夏文瑾正从拐角处上来,顿时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两下。
沈秀梅也看到了,不过她不像陈立冬那样慌张。
反而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头发,笑盈盈地迎上前。
“哎呀,您就是阿姨吧?立冬经常提起您呢!”
夏文瑾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地从沈秀梅身边走过去。
沈秀梅的笑僵在脸上,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妈,这是我们厂的沈会计,今天正好路过——”陈立冬赶忙解释。
“路过?”夏文瑾停住,扭过头来,目光在沈秀梅身上转了一圈。
毛衣裙是新的,丝袜也是新的,还擦了口红,涂了指甲油。
“大冬天的,穿这么薄,你们化肥厂暖气烧这么足?”
一句话,噎得沈秀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陈立冬干笑:“妈,人家穿什么跟暖气有什么关系。”
“跟暖气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啊?”
“跟暖气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啊?”
夏文瑾盯着陈立冬,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走廊上路过的邻居都能听见。
陈立冬急了:“妈!你说话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夏文瑾打断他,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有空跟不三不四的人在过道里站着,不如进屋帮你媳妇抱孩子。”
门开了。
胡丽丽正在厨房灶台前忙活,油锅滋滋响,琴琴在竹椅里摇,嘴里啃着一块磨牙的硬饼干。
夏文瑾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门外,陈立冬脸涨得通红,低声跟沈秀梅道歉:“我妈她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沈秀梅半晌没吭声,过了几秒,居然笑了一下:“没事儿,阿姨性子直。”
她拢了拢头发,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低了:“立冬,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吧?新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馆子,炒菜不错。”
陈立冬犹豫:“我妈刚才那样,我不回去吃”
“那你去跟你妈说一声呗。”沈秀梅歪着头看他,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还是说,你怕?”
“谁怕了!”陈立冬这人一辈子吃两种亏:好面子,耳根软。
两样凑一块儿,他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走,去吃!”陈立冬把工服外套一甩搭肩膀上,跟着沈秀梅噔噔噔下了楼。
屋里,夏文瑾站在窗户边上,从窗帘缝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拳头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
不急。
急什么?前世她急了,把好好的媳妇撵走了,便宜了这个骚狐狸精。
这一回,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
“妈,饭好了,吃饭吧。”胡丽丽端着盘子出来,往桌上一放——醋溜白菜,加一盘炒土豆丝。
“立冬呢?”胡丽丽往门口看了一眼。
“别管他,不回来吃,省粮食。”
胡丽丽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
夏文瑾拉她坐下来:“丽丽,今天在家还好吧?琴琴闹没?”
“还行,下午睡了一大觉,刚醒。”胡丽丽低着头扒饭,吃了两口停下来,小声说,“妈,厂里今天放话,说是要考核,年底可能裁一批人。”
“你们纺织厂?”
“嗯。”
夏文瑾筷子顿了一下。
纺织厂的情况她记得,比造纸厂好不到哪去。这一波改制潮,小城市的国营厂子倒了一大片。
“裁就裁吧,天塌不下来。”
“可是”胡丽丽为难地搅着碗里的饭,“琴琴还小,奶粉钱,尿布钱——”
“这些妈来想办法。”夏文瑾给胡丽丽夹了块白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身体养好,少操心。”
胡丽丽嚼着白菜,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嫁进来这几年,陈立冬指望不上,全靠她自己撑着。夏文瑾以前虽然心疼她,但总归向着儿子,从没说过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妈”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催泪的,吃饭。”
夏文瑾低头吃饭,心里却翻江倒海。
沈秀梅已经出手了。
陈立冬今晚不回来,明天也不见得回来。上辈子就是这样,一次两次不着家,胡丽丽追问,他就说厂里加班、应酬、出差。
谎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信。
不能光防守。
得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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