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瑾加快脚步,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文瑾?”
是郝建军。
穿着半旧的棉大衣,端着个搪瓷饭盒,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
“郝哥,你吓我一跳。”
“嘿嘿,不是故意的。”郝建军搓搓手,“我听说你辞职了,就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挺好的。”夏文瑾绕开他往前走。
郝建军又追上来:“文瑾,你要是手头紧,我这儿有——”
“不紧。”
“——几百块钱,你先拿着用。”
“不用,谢谢。”
“文瑾——”
夏文瑾停下来,转过身。路灯在她脸上划出明暗的分界,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很清楚。
“郝哥,你是个好人,但我真不需要。你上次交际舞是不是跳得挺开心?我听说了。”
郝建军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路灯都遮不住那种红。
“谁、谁跟你说的?那是厂里组织的活动——”
“行了,组织的活动你一周去三次,厂里对文艺事业挺重视。”
夏文瑾说完就走了,留郝建军一个人站在巷口,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
回到家,胡丽丽已经做好了饭等着。
陈立冬还是没回来。
连着三天没回家了。
胡丽丽没提,夏文瑾也不提。
吃饭的时候,胡丽丽突然说:“妈,我明天休息,想回趟娘家。”
夏文瑾筷子一顿。
上辈子就是这个节骨眼——胡丽丽回了娘家,陈立冬立刻把沈秀梅带进了家。
等胡丽丽再回来,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丽丽。”夏文瑾放下筷子,“你回娘家可以,带着琴琴去住两天,好好歇歇。但是——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什么事?”
“不管谁来叫你,不管说什么天塌下来的话,三天之内你必须回来。”
胡丽丽看着夏文瑾的眼睛,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模糊的,沉重的。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别管我知不知道。你就告诉我,信不信妈?”
胡丽丽低下头,扒了两口饭,重新抬起来的时候,眼里的东西清晰了。
“信。”
夏文瑾点了点头。
她现在做的每一步棋,都是在跟三十年前的自己下对弈。
上辈子满盘皆输的局,这辈子——她要赢回来。
沈秀梅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行。让她先得意。
得意到最高处,摔下来才疼。
胡丽丽回娘家的第二天,夏文瑾照例背着琴琴去鸿运彩电。
魏大壮今天不在店里,留了张字条贴在柜台上——“去省城拿货,两天后回。”
店里就剩夏文瑾一个人守着。上午没什么生意,她把几台电视的参数重新抄了一遍,又琢磨出一套说辞:怎么跟客户讲黑白和彩色的区别,怎么解释这边比百货大楼便宜的原因,怎么打消人家对“杂牌店”的顾虑。
正抄着,店外头吵起来了。
建材市场东头,靠近五金铺子那片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夏文瑾搁下笔,把琴琴往背上紧了紧,走出去瞧。
人群中间站着三个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