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绕到县发改委,前台的姑娘翻了翻白眼,说项目审批的文件不对外公开。
碰了两个钉子,胡丽丽也不急,骑车往老城区那边绕。老城区有个建材市场,里头卖管道配件的商户消息灵通,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建材市场在南门街尽头,路窄人多,摩托车和自行车挤成一团。胡丽丽把车停在巷口,正准备往里走,前面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她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人群里传出一个老头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哭腔:“你们还我钱!你们骗人!”
胡丽丽的脚步顿了一下。
围观的人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她挤进去一看――地上铺了块红布,红布上摆着十几个红包,一个中年男人蹲在红布前头,穿着件军绿色棉大衣,嘴里叼着根烟,面前竖了块纸板,写着“开红包,中大奖,最高888元”。
这套路她熟。上辈子菜市场门口天天有人摆,换了个皮而已。
流程很简单:红包里塞着纸条,有写“谢谢惠顾”的,有写金额的。头几个红包一定让人赢钱,旁边有托儿配合,装作路人开了红包,连连叫好。等真正的肥羊上钩,加大下注之后,后面的红包就全是“谢谢惠顾”了。
此刻,那个嚷着要退钱的老头已经输了不少。
老头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力气活的人。他面前摆着个蛇皮袋,袋子里露出几颗白菜的叶子――是来赶集的。
“老人家,你自己手气不好怪谁?”摆摊的男人吐了口烟,满不在乎,“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谁逼你掏钱了?”
旁边果然站着两个“路人”,一个穿红夹克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一张百元钞票,正在那儿显摆:“大爷,我刚才不也开了一个吗?你看,一百块到手。红包这东西讲运气。”
另一个“路人”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你再来一把,说不定就翻回来了。”
经典话术。胡丽丽扫了一圈,发现外围还站着一个人,背靠着电线杆,抱着胳膊看热闹――不,不是看热l,是在望风。
老头掏出钱包翻了翻,里面还剩几张十块的,手哆嗦着又要往外抽。
胡丽丽挤上前,一把摁住老头的手。
“大爷,别掏了。这是骗局。”
摆摊的男人抬头看她,眼皮跳了一下:“哪来的?你谁啊?”
“谁不重要。你这红包是做过手脚的,底下那层粘了双面胶,纸条可以换。我说得对不对?”
摆摊男人脸色变了,站起身来。他个子不矮,比胡丽丽高出一个头,往前逼了半步:“你少在这儿搅和。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报警?我帮你打。”胡丽丽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年代还算稀罕的传呼机,在手里晃了晃,“雾川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电话我记得,你要不要试试?”
她其实不认识治安大队任何人。但传呼机这玩意往外一亮,再加上她说话的底气,摆摊男人犯了嘀咕。
旁边穿红夹克的托儿朝望风的那个使了个眼色。望风的人从电线杆上直起身,朝这边走了两步。
胡丽丽没退。
她回头对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各位,这种红包骗局每年公安局都抓不少,套路就是先让你赢再让你输。这几个人是一伙的,那个穿红夹克的是托儿,电线杆那边站着的是望风的。谁要是不信,去派出所查查,这条街上个月也有人报过案。”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掏出手机――虽然是那种砖头大的摩托罗拉,拍不了照,但举起来的姿态本身就够唬人的。
摆摊男人骂了一声脏话,蹲下身子开始收红布。望风的那个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穿红夹克的先走了,剩下两个也很快卷起摊子往巷子深处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