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赵桂兰把安装说明书摊在灯底下,对着电路图一根管子一根管子地认:进水管、出水管、燃气接口、排烟管道――哪个接岔了都能出事故。她用铅笔在草纸上画安装流程,画一遍不对,撕了重来,再画一遍。
小雨写完作业凑过来看,“奶奶画的什么呀?”
“奶奶在学一门手艺。”
“什么手艺?”
“挣钱的手艺。”
小雨“哦”了一声,跑了。
赵桂兰画到第七遍的时候,终于把全套流程刻进了脑子里。她合上本子,靠着椅背看了会儿天花板上那片水渍。
月底。钱师傅说月底管道就竣工。
还有九天。
第十天头上,赵桂兰在铺子里擦样品机的外壳,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
刘老板从隔壁探头过来:“桂兰姐,街东头在放炮仗呢,说是天然气管道通了,今天市里来人剪彩。”
赵桂兰手里的抹布停了。放下,走到门口,朝东边望了一眼。果真――街口挂了条红横幅,上面印着“热烈祝贺城北片区天然气管道正式通气”,几辆市政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一群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发传单。
她等这一天,等了九天。
当天下午,铺子门口就来了人。头一个是隔壁巷子的老周媳妇,攥着传单上门来问:“大姐,听说你这卖燃气热水器?多少钱一台?”
“五百八。包安装。”
“能便宜不?”
“头三台,五百五。过了就恢复原价。”赵桂兰早就想好了开业策略,头几台让点利,打出名声再说。
老周媳妇犹豫了一下。赵桂兰没催她,直接拧开样品机的开关,接上水管给她演示。凉水进去,不到半分钟热水就出来了,老周媳妇把手伸到水流下面试了试温度,眼睛瞪圆了――“这么快?”
“燃气的就这个好处,即开即热,不用等。”赵桂兰关掉阀门,顺手把机器内部的构造指给她看,“你看这个排烟管接到窗外,废气全排出去,屋里一点味儿都没有。安全阀在这儿,水温超过六十度自动断气,烫不着人。”
老周媳妇当场掏了钱。
有了第一单,第二单来得更快。消息在街坊间传开了:赵桂兰铺子里有燃气热水器卖,价钱不贵,还管安装。一下午的工夫,三台的优惠价全卖光了。第四台、第五台照原价走,买的人也没二话――天然气管道刚通,这东西正赶上趟。
赵桂兰亲自上门装机。头一家是老周家,她扛着工具箱爬了三楼,量好墙壁尺寸打膨胀螺丝,接水管,接气管,排烟管引到窗外。两个钟头装完,拧开试了试,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老周在旁边连声说好。
当晚回铺子一盘点:开业第一天,卖出去五台。
赵桂兰坐在柜台后面,拿计算器按了按――五台,刨掉进价和耗材,净赚小九百。她攥着计算器的手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憋了十天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