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赵秀兰正在阳台上晒被子,手机响了三遍她才腾出手来接。
电话那头是儿子陈立冬,语气急得像被人踩了尾巴:“妈,你在家吗?我有事跟你说。”
“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过去。”
赵秀兰“嗯”了一声挂断,把最后一床被子搭上晾衣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琢磨了一下,儿子语气不对劲,不像是平时打电话寒暄两句就完事的架势。
二十分钟后,陈立冬到了。
赵秀兰开门的时候,发现儿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三十五岁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衬衫领子还是歪的。
“进来说。”赵秀兰侧身让他进去。
陈立冬坐在沙发上,搓了半天手。赵秀兰倒了杯水放他面前,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对面,等着。
“妈……”
“有屁快放。”
陈立冬咽了口唾沫:“我们公司那个会计,王小曼,你知道的吧?”
赵秀兰眉毛动了动。她当然知道。去年公司年会,陈立冬带她去过,那个会计二十六七岁,圆脸,说话嗲声嗲气的,敬酒时候胳膊往她儿子身上靠了两回。当时赵秀兰就觉得不对味,回来还跟儿媳妇胡丽丽提过一嘴――胡丽丽没当回事。
“知道。怎么了?”
陈立冬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她……怀孕了。”
赵秀兰没吭声。
“是我的。”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赵秀兰站起来,从茶几下面拽出一只拖鞋,照着陈立冬脑袋就抽过去。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陈立冬抱着头往沙发那边缩:“妈!妈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媳妇在家给你带孩子、洗衣做饭、伺候你那一大家子,你在外头搞这种事!”赵秀兰第二只拖鞋也抡了过去,“你爸要是活着,打断你的腿!”
陈立冬被拖鞋拍得抬不起头,嘴里还不忘辩解:“她今天找到我,哭得死去活来的,说孩子都三个月了,不能打了……”
“三个月?”赵秀兰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跟她搞了多久?”
陈立冬不说话了。
赵秀兰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胸口堵得慌。她活了五十八年,自认教儿子没出过什么大岔子。陈立冬虽说不是多有出息,但在一家建材公司当个小主管,收入稳定,结婚八年,闺女都六岁了――谁成想,背地里养了个外头的?
“你打算怎么办?”赵秀兰停下来,盯着他。
陈立冬被问住了。他嗫嚅了半天:“小曼说……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妈……”陈立冬一脸苦相,“小曼说她不嫁别人了,就认准我了。她家里人也知道了,她爸妈说要是我不负责,就告我们公司去……”
赵秀兰冷笑了一声:“好大的排场。陈家又不是有皇位给你继承,至于吗?”
“可她肚子里到底是个……”
“是个什么?”赵秀兰打断他,“你家里已经有个闺女了,你闺女不是你骨血?你媳妇不是人?”
陈立冬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赵秀兰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就是个面团子,谁捏一把他就变个形。在家听媳妇的,在外头被那个会计拿捏,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糊弄。到头来纸包不住火,烂摊子甩给她这个当妈的。
“你跟丽丽说了没有?”
陈立冬摇头,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