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瞒一辈子?”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妈,你帮我想想办法――”
赵秀兰看着儿子那副窝囊样,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但她到底是个理性的人,骂完了,火也发完了,脑子反而冷静下来。
她了解胡丽丽的性子。这个儿媳妇进门八年,从来没跟她红过脸,洗衣做饭带孩子,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地往她这儿送。她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更重要的是――丽丽不该被蒙在鼓里。
“你回去。”赵秀兰说。
“啊?”
“回你家去。今天晚上,你自己跟丽丽说清楚。你要是不说,明天我去说。”
陈立冬脸都绿了:“妈,你别――”
“你闭嘴。”赵秀兰拾起地上的拖鞋穿回脚上,“你自己做的孽,你自己收拾。别指望你妈替你擦屁股。”
陈立冬走后,赵秀兰坐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
楼下是小区花园,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响放的是凤凰传奇。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身影,忽然觉得很累。丈夫走了十一年,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以为儿子结婚成家就算功德圆满了。
谁知道,生活这东西,是个连环套。
第二天一早,赵秀兰出门买了两斤排骨,坐公交去了儿子家。
门是胡丽丽开的。
胡丽丽今年三十二,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包饺子。
“妈来了?快进来坐。”胡丽丽接过排骨,笑着往厨房走。
赵秀兰环顾四周。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女儿朵朵在房间写作业。
陈立冬不在。
“立冬呢?”
“加班去了,说公司有项目赶工期。”胡丽丽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赵秀兰没说话。加班。鬼知道是去见谁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厨房里胡丽丽忙碌的背影,包饺子的手法利索得很,一捏一个褶,漂漂亮亮。
“丽丽。”
“嗯?”
“你过来坐一下。”
胡丽丽擦了擦手出来,在赵秀兰对面坐下,脸上还挂着笑。
赵秀兰开了几次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说――这种事情,没有哪种说法能减轻分量。
最后她选了最直接的方式。
“立冬外头有人了。那个女的,怀了他的孩子。”
胡丽丽的笑容凝在脸上。
空气里只剩下客厅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阵子,胡丽丽低下头,把围裙上的面粉拍了拍。动作很轻,一下,两下,三下。
“多久了?”她问。
“至少三个月以上。昨天那个女的找上门来,要陈立冬负责。”
胡丽丽没哭。赵秀兰做好了应对眼泪的准备,但胡丽丽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从赵秀兰脸上移开,落在茶几那盘水果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