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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踏云初学

然而司徒渊明静不下来。

那天夜里,他又听见了动静。

不是从祠堂传来的,而是从院墙外——很轻的脚步声,像是猫在瓦片上行走,却比猫更规律、更谨慎。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窗边,将窗纸戳开一个小孔。

月色很好。

院墙的阴影里,伏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一动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但司徒渊明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穿过庭院,牢牢锁定在祠堂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

司徒渊明的心跳加快了。他想喊父亲,又怕打草惊蛇。正犹豫时,那黑影忽然动了——不是离开,而是换了个位置,从院墙东侧移到了西侧,依旧伏在阴影里,依旧望着祠堂。

他在观察。他在等什么。

这个认知让司徒渊明背脊发凉。他悄悄退后,想从房门溜出去找父亲,可手刚碰到门闩,就听见隔壁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色,传到院墙之外。

黑影骤然僵住。

下一秒,司徒堂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庭院中央。他没有点灯,只是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跟了三天,也该看够了吧?”司徒堂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回去告诉你主子——司徒家守着的,只是一件残器。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墙外的黑影沉默了几息,然后——消失了。

不是fanqiang离开,而是像融化在夜色里一样,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司徒堂依旧站在原地。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转头望向儿子房间的窗户,仿佛隔着窗纸与司徒渊明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司徒渊明靠在门后,心跳如擂鼓。

那个黑影是谁?他口中的“主子”又是谁?父亲为什么知道他被跟踪了三天?还有,那黑影消失的方式……那绝对不是寻常武者能做到的。

第二天练功时,司徒司徒渊明心不在焉。

他一脚踏偏,差点撞上廊柱。司徒堂没有责备,只是淡淡地问:“昨夜没睡好?”

“……爹,那个人是谁?”司徒渊明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个探子。”司徒堂回答得很平静,“可能来自王宫,可能来自其他世家,也可能来自……更远的地方。不重要。”

“他想偷疾风靴?”

“他想偷疾风靴?”

“不。”司徒堂摇头,“他只是来确认,靴子还在不在司徒家。如果他真想偷,第一天晚上就动手了。”

他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明儿,有些事爹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从你血脉觉醒的那一刻起,觊觎的眼睛就已经盯上来了。你要做的不是害怕,而是变强。强到有一天,能亲手揭开所有的谜底。”

“那娘呢?”司徒渊明忽然问,“娘的病……和这些有关系吗?”

司徒堂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这天下午,司徒堂提前结束了训练。他带着儿子出了府,穿过戒严后冷清的街巷,来到城南的徐记糕点铺。铺子照常营业,只是客人稀少。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见司徒堂,热情地迎上来:“司徒老爷!今早刚做了新样的绿豆糕,您带点回去给夫人尝尝?”

“有劳。”司徒堂颔首,目光却扫过铺子后堂的帘子。

帘子后坐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喝茶。从司徒渊明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穿着素雅的青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透着读书人的儒雅气度。

掌柜包好糕点递过来时,那人忽然开口了:“掌柜的,你这桂花糕里的蜜,用的是西山野蜂蜜吧?”

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

掌柜笑道:“先生好舌头!确实是西山的野蜂蜜,产量少,但滋味醇厚。”

“难怪。”那人放下茶盏,转过身来。

司徒渊明看清了他的脸——大约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眉眼温和,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澄澈得像秋日的湖水,看人时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莫名生出好感。

他的目光在司徒堂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司徒渊明脸上,笑意更深了:“这孩子根骨不错,是司徒老爷的公子?”

“正是犬子。”司徒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好苗子。”那人站起身,走到司徒渊明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初次见面,这个送你。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戴在身上,能宁心安神。”

玉佩是素面的青白玉,没有任何雕饰,触手温润。

司徒渊明看向父亲。司徒堂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几息,终于点了点头:“明儿,谢谢先生。”

“谢谢先生。”司徒渊明接过玉佩,指尖触及的瞬间,竟真的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上来,让连日来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那人微微一笑,对司徒堂拱手道:“在下复姓宇文,名秋风。游历至此,暂居城南‘听风楼’。司徒老爷若得空,可来饮茶。”

宇文秋。

司徒堂听到这个名字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如常,还礼道:“原来是宇文先生。改日必当拜访。”

走出徐记时,夕阳正沉。

司徒渊明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位宇文先生已经坐回原位,端起茶盏,安静地品着茶。夕阳的余晖从门口斜射进去,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画面宁静得仿佛一幅古画。

“爹,宇文先生是好人吗?”司徒渊明小声问。

司徒堂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儿子的手,走在越来越暗的街巷里,许久才轻声说:“这世上,有些人看着像好人,其实是恶鬼。有些人看着像恶鬼……”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远处,帝宫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森严。九声丧钟已经过去了八天,但城里的戒严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相反,司徒渊明注意到,街角多了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但站姿、眼神,都和那个雨夜出现在墙外的黑影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

他们在监视什么?

在等待什么?

快到家门口时,司徒堂忽然停下脚步。他从儿子手中拿过那块玉佩,举到眼前,对着最后一缕天光仔细端详。

玉佩在光线下透出内部的纹理——那不是天然的石纹,而是极细微的、人工雕刻的纹路。纹路交错,隐约构成一个图案。

一个盘绕的蛇形图案。

司徒堂的脸色在暮色中一点点沉下去。他握紧了玉佩,指节泛白。

“明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今天起,这块玉佩……不要离身。”

“为什么?”司徒渊明茫然。

司徒堂没有解释。他只是望着城南听风楼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司徒渊明完全看不懂的情绪——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宿命般的疲惫。

仿佛一场早已注定的棋局,终于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而执棋的人,已经坐在了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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