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玉佩,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冰寒的气息从玉佩中渗出,逆着暖流的走向,直冲丹田!
司徒渊明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窖。他想要停止运功,却发现内息已经失控,暖流和寒气在经脉中冲撞、纠缠,痛得他浑身发抖。
“凝神!”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响。
一只手掌按在他背心,磅礴而温和的内力涌入,强行镇压了经脉中的乱流。那股内力如春风化雨,将寒气包裹、消融,又引导着暖流回归正轨。
一盏茶后,司徒渊明缓缓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司徒堂收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儿子胸口的玉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玉佩……你一直戴着?”
“是……宇文先生说……”
“摘下来!”司徒堂厉声道,“现在!立刻!”
司徒渊明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暴怒,慌忙扯断红绳,将玉佩摘下。玉佩离身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司徒堂接过玉佩,举到烛光下仔细端详。玉佩内侧,那个蛇形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泛着幽光。
“好一个宇文秋风……”司徒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一个‘护身符’!”
“爹,这玉佩……有问题?”
“有问题?”司徒堂冷笑,“岂止是有问题。这玉佩里被下了‘锁脉咒’!平时不显,一旦你开始修行内功,咒印就会被激活,锁住你的经脉,让你终生无法突破第一层!”
锁脉咒?终生无法突破?
司徒渊明如遭雷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司徒堂攥紧玉佩,指节发白,“因为他要控制你。你无法突破,就永远是个半吊子,永远需要‘保护’,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走到窗边,望着阵法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才低声道:“我本以为,他至少会等到你长大……没想到,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爹,宇文先生他……到底是谁?”
司徒堂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将玉佩放在桌上,从怀里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踏云的玉兔。
“这个,才是司徒家真正的传承信物。”他将令牌放在司徒渊明掌心,“贴身收好,绝不可示人。从今日起,忘掉那块玉佩,忘掉宇文秋风说的每一句话。你只需要记住——在这座城里,除了为父,谁都不要相信。”
司徒渊明握紧令牌。青铜冰凉,触感粗糙,远不如玉佩温润,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那阵法……能防住宇文先生吗?”
“那阵法……能防住宇文先生吗?”
“防不住。”司徒堂摇头,“但他暂时不会硬闯。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另一个人先动手。”
话音未落,庭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是一支箭。
箭身漆黑,箭镞泛着幽蓝的光,箭尾没有羽毛,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它穿透了阵法屏障——不是硬闯,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频率,恰好穿过了屏障波动的间隙,钉在了正堂的门柱上。
箭入木三分,箭尾犹自震颤。
司徒堂脸色骤变。他一步踏出书房,身形如电,瞬间来到门柱前,却没有去拔箭,而是盯着箭身看了三息,然后猛地转头望向院墙之外。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回屋去。”司徒堂对跟出来的司徒渊明低喝,“关上房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可是爹……”
“快去!”
司徒渊明咬牙退回屋内,却没有完全关门,留了一道缝隙。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看。
司徒堂在箭前站了很久,久到司徒渊明以为时间静止了。终于,他伸出手,握住了箭杆。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箭杆的瞬间,箭身上那些螺旋纹路骤然亮起幽蓝的光!光芒如水般流动,顺着箭杆蔓延到司徒堂手上,又沿着手臂向上,最后在他面前凝聚成几行浮空的文字。
文字是古篆,司徒渊明不认识,但他看见父亲的脸色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变得一片惨白。
那几行文字只维持了三息,便如烟般消散。箭也“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掉在地上。
司徒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过,卷起他深青色长袍的下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许久,他才缓缓弯腰,拾起断箭。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司徒渊明心里发慌。
“爹……”司徒渊明忍不住推门出来。
司徒堂转过身。他脸上已经没有血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大半。他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爹,那箭上……写了什么?”司徒渊明小心翼翼地问。
司徒堂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司徒渊明面前,蹲下身,双手按住儿子的肩膀。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明儿,”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我们……没有三个月了。”
“什么?”
“七天。”司徒堂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布满血丝,“七天后,会有人来‘接’你。”
“谁?宇文先生?还是药王谷?”
“都不是。”司徒堂摇头,“是……十二天宫的人。”
司徒渊明愣住了。十二天宫?那个父亲说已经分崩离析、内乱不止的十二天宫?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要“接”他?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接我?”
“因为疾风血脉。”司徒堂苦笑,“血脉觉醒的动静,瞒不过某些人。至于为什么接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二天宫需要一个新的‘卯兔传人’,去参加一场……祭礼。”
祭礼?什么祭礼?
司徒渊明想问,但父亲已经站起身,望向北方夜空。那里,一颗赤红色的星辰正从云层后浮现,星光黯淡,却透着不祥。
“贪狼星现……”司徒堂喃喃自语,“原来如此……他们等的是这个时候……”
他忽然转身,快步走进书房。司徒渊明跟进去时,看见父亲正在疯狂地翻找书架上的典籍,一本又一本,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近乎癫狂。
终于,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竹简已经发黑,用牛筋捆着,封口处贴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司徒堂撕开符纸,展开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司徒渊明凑过去看,只看到断断续续的句子:“……七杀、破军、贪狼三星聚首……十二天宫血祭……需十二血脉传人为引……开启……”
后面的字被污渍盖住了。
司徒堂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竹简,眼神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血祭……”他喃喃道,“他们要用十二血脉传人……血祭……”
竹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那颗赤红色的贪狼星越来越亮,星光穿过阵法屏障,在书房地上投下一片猩红的光斑。
光斑正好落在竹简上,照亮了最后一行尚可辨认的小字:
“祭礼成,量劫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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