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光罩边缘,望着翻涌的雾气:“苏家丫头出身‘幽冥一脉’,体内流着朱雀神血。虽然血脉稀薄,但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常人。蚀骨散虽毒,却未必能让她病到咯血的地步。”
“那为什么……”
“除非,”老人转过身,眼神锐利,“有人在她身上,下了别的咒。”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子只有巴掌大,边缘刻着龙纹,镜面却一片模糊。老人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镜面上。
血液在镜面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符文游走,渐渐组成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司徒府的厢房。苏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正在轻声咳嗽。她的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黑气,像条小蛇般盘绕着。
“这是‘锁魂咒’。”雾隐老人沉声道,“不是毒,是咒术。中咒者神魂被逐渐封锁,初期症状类似重病,后期会陷入永眠,形同活死人。最恶毒的是,此咒需要至亲之人的‘信物’为引,才能种下。”
“信物?”
“比如,”老人看向司徒渊明腰间,“一块常年佩戴的玉佩。”
司徒渊明如遭雷击。他猛地扯下那几片玉佩残玉,捧在手中。残玉内侧,那个蛇形纹路依然清晰,此刻在铜镜的映照下,竟泛起了淡淡的黑光。
“玉佩……是宇文秋风送的……”
“不止。”雾隐老人指着镜中画面,“你看你母亲枕边。”
司徒渊明凝神看去。苏氏的枕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香囊。香囊是苏氏亲手绣的,上面绣着一对兔子——那是去年生辰时,司徒渊明送给母亲的礼物。
而此刻,在铜镜的映照下,香囊上那对兔子的眼睛,正闪烁着和玉佩一模一样的黑光。
“宇文秋风通过玉佩,在你身上种下了咒引。又通过你送母亲的礼物,将咒力传导到她身上。”雾隐老人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样一来,无论你逃到哪里,他都能通过咒引找到你。而只要你母亲还活着,你就会想尽办法回去救她——这就是他给你设的,永远逃不脱的牢笼。”
司徒渊明跪在莲叶上,双手死死攥着玉佩残玉,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恨。
从未有过的恨意,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恨宇文秋风的阴毒,恨自己的天真,恨这该死的命运。
“前辈……”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这咒……能解吗?”
“能。”雾隐老人收起铜镜,“但需要三样东西:第一,施咒者的心头血;第二,‘净魂草’,只生长在南海归墟外围;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需要一位拥有‘纯阳之体’的修士,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咒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而转移的过程,承受者会经历抽魂炼魄之痛,九死一生。”
司徒渊明没有丝毫犹豫:“我去找。无论多难,无论多痛,我都要救娘。”
雾隐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跟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太倔。”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在莲叶上。地图很旧,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记。
“这是南海归墟的海图,我百年前探险时绘制的。”老人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我们现在在这里,云雾泽。往南三千里,是南海之滨。从那里出海,再往南航行一万里,才能抵达归墟外围。”
“这是南海归墟的海图,我百年前探险时绘制的。”老人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我们现在在这里,云雾泽。往南三千里,是南海之滨。从那里出海,再往南航行一万里,才能抵达归墟外围。”
他看向司徒渊明:“这一路上,你会遇到海妖、风暴、迷雾,还有各大势力盘踞的岛屿。最重要的是,宇文秋风肯定已经派出追兵,你的疾风血脉就像灯塔,会把他们一个个引过来。”
“我不怕。”司徒渊明咬牙。
“怕不怕是一回事,能不能活下来是另一回事。”雾隐老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龙形玉佩,挂在司徒渊明脖子上,“这是我的信物。到了南海,去找一个叫‘龙鲸港’的地方,找港主‘敖广’。他是辰龙一脉的外围成员,会帮你安排船只和人手。”
他又取出一本薄册:“这是《云雾泽水道图》,上面标注了离开这里的秘密水道。记住,只能在月圆之夜,沿着有‘金线藻’的水路走,其他水道都是死路。”
司徒渊明接过地图和册子,重重磕了三个头:“前辈大恩,司徒渊明永生不忘。”
“别急着谢我。”雾隐老人扶起他,神色严肃,“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真实身份。”
司徒渊明一怔。
“苏家丫头,不只是幽冥一脉的后人。”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百年前,银河天帝陨落前,曾秘密将一件东西交给最信任的四个人保管。其中一件,就在你母亲体内。”
“什么……东西?”
“天帝的‘本命精血’。”雾隐老人一字一句,“十二滴精血,对应十二天宫。你母亲体内的,是朱雀精血。这也是为什么,宇文秋风不敢直接杀她——他需要活着的朱雀血脉,来完成血祭的最后一步。”
他看着司徒渊明震惊的脸,缓缓道:
“所以,救你母亲,不只是为了亲情。是为了阻止血祭,是为了保住天帝留下的最后希望,是为了……”
“给这污浊的世道,留一盏灯。”
光罩外的雾气,开始流动。
不是自然流动,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某个方向汇聚。雾隐老人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雾海之上,云层破开一个窟窿。一道猩红的光柱从天而降,贯穿云层,直射湖面。光柱所过之处,雾气剧烈沸腾,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被烧灼。
“追兵来了。”雾隐老人快速收起阵法旗子,“是‘血魂引’,宇文秋风的手段。他能通过你身上的咒引,大致定位你的方向。”
他一把抓起司徒渊明,跳上扁舟:“小白,走‘癸水道’!”
童子应声,玉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串急促的音符。扁舟无风自动,如箭般射入雾海,在错综复杂的水道中疾驰。
司徒渊明回头望去。那片金脉莲叶所在的位置,已经被猩红光柱笼罩。光柱中,隐约有黑影晃动——那是人影,不止一个。
“别看了,坐稳。”雾隐老人撑起竹篙,每一次点水,扁舟的速度就快一分。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可老人却像能看穿迷雾,在无数岔路中准确选择方向。
“前辈,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会,但需要时间。”雾隐老人头也不回,“云雾泽的水道每天变化三次,没有地图,神仙也进不来。宇文秋风能定位大概方向,但具体位置……他得一条条水道去试。”
扁舟穿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瀑布。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垂落,水声轰鸣。雾隐老人却毫不犹豫,竹篙一点,扁舟径直冲向瀑布!
“闭气!”老人喝道。
司徒渊明下意识屏住呼吸。扁舟冲入瀑布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坠落,而是上升——瀑布之后,竟是一条向上的水道,水流逆着重力,托着扁舟冲向悬崖顶端。
冲出瀑布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山顶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竹楼掩映,炊烟袅袅。
扁舟靠岸。雾隐老人跳上岸,转身对司徒渊明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沿着这条山路往下走,三天后能出云雾泽。记住,月圆之夜再出发,按地图上的标记走,一步都不能错。”
“前辈不跟我一起走?”
“我得留下来,给他们制造点麻烦。”雾隐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云雾泽是我的地盘,宇文秋风的人想在这里撒野,得先过我这关。”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司徒渊明手里:“这里面记录了你母亲身上‘锁魂咒’的详细解法,还有南海归墟的注意事项。到了龙鲸港,给敖广看这枚玉简,他会明白的。”
司徒渊明握紧玉简,眼中含泪:“前辈……”
“别婆婆妈妈的。”雾隐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往南走,不要回头。你母亲、你爹、还有这天下……都等着你呢。”
他转身跳回扁舟,竹篙一点,消失在湖面薄雾中。
司徒渊明站在岸边,看着扁舟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走向山路。
山路蜿蜒向下,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他一步步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龙形玉佩,胸口的青铜令牌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三天后,他走出了云雾泽。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远处有炊烟升起,那是人烟。他回头望去,身后是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看不清来路。
从今天起,他就是一个人了。
父亲生死未卜,母亲身中诅咒,仇人势力滔天,前路危机四伏。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往南走,不仅是为了救母亲,不仅是为了复仇。
更是为了——斩断那条缠绕在至亲身上的毒蛇,捣毁那座以血脉为祭的魔坛,在这污浊的世道里……
点一盏不灭的灯。
平原尽头,夕阳西下。
司徒渊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影子的尽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正从地底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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