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丈。
八千丈。
一万丈。
周围的黑暗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巨大如山的,有细小如指的。每一具骸骨,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气息残留,诉说着它们生前的辉煌。
苏氏的身体越来越冷,但她死死咬着月华佩,一声不吭。
司徒堂的旧伤早已崩裂,鲜血从右半身渗出,在海水里拉出一条淡红色的轨迹。他不管不顾,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再深一点,再近一点,儿子就在前面……
终于,当深度达到一万五千丈时——
前方出现了光芒。
不是银白色的光芒,而是一种灰白色的、仿佛来自混沌的光芒。光芒的源头,是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门扉!
归墟之门!
门扉紧闭。
门上雕刻的十二天宫图腾,此刻都处于黯淡状态,只有辰龙、巳蛇、卯兔三个图腾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如同心跳。
门前,盘坐着一具骸骨。
那骸骨身穿破烂的月白色长袍,骨架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印诀,面朝归墟之门,仿佛在守护,又仿佛在等待。
骸骨胸口,挂着一枚令牌。
司徒堂和苏氏游到近前,看清了令牌上的字:
“司徒江河,卯兔天宫第三十六代大护法。生于天历九千七百年,卒于……尚未。”
司徒堂浑身剧震。
司徒江河!
那是司徒家的先祖!是图腾王朝的开创者!是传说中在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失踪的英雄!
他竟然……死在了这里?
不,不对。
令牌上写的是“尚未”。
令牌上写的是“尚未”。
司徒堂猛然看向那具骸骨。骸骨的眼眶中,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幽光,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苏氏突然浑身一颤。
她口中的月华佩,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海底,照亮了归墟之门,也照亮了门扉上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门缝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倒在门内三丈处,浑身浴血,一动不动。
司徒渊明!
“明儿!”苏氏想要冲过去,却被门扉上涌出的一股力量挡住,无法靠近。
司徒堂也看到了。他疯狂地拍打门扉,用尽所有力量,想要将那扇门推开一点。但归墟之门纹丝不动,连那条缝隙都没有扩大半分。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汝等……是他的父母?”
司徒堂猛然回头,看向那具骸骨。
骸骨眼眶中的幽光,此刻亮了一些,正注视着他们。
“吾乃司徒江河!。”那声音虚弱却清晰,“那孩子……在门内……与宇文家的孽种……拼死一战……虽败犹荣……”
“他现在如何?”司徒堂急声问。
“重伤……修为尽废……但……还活着。”司徒江河的残魂道,“门已闭合……除非集齐三把钥匙……否则……无法再次开启……”
三把钥匙?
“那钥匙在何处?”苏氏嘶声问。
“第一把……巳蛇一脉的信物……黑色鳞片……在那孩子身上……”
“第二把……在宇文秋风手中……他已逃出归墟之门……不知所踪……”
“第三把……”
司徒江河的残魂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微弱:
“第三把钥匙……在……在……”
话未说完,残魂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彻底消散。骸骨眼中的幽光熄灭,归于死寂。
“先祖!先祖!”司徒堂连声呼唤,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归墟之门依旧紧闭,门缝中的那道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苏氏趴在门扉上,泪水融入海水,分不清彼此。
“明儿……娘在这里……你听到了吗……你睁开眼看看娘……”
门内,毫无回应。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里靠近。
司徒堂警觉地转身,将苏氏护在身后。
黑暗中,两道幽绿的光芒缓缓浮现——那是一双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无数双。
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将归墟之门团团包围!
那是……龙陨之海的“守门者”——当年陨落于此的天宫修士,怨念不散,化作的“怨灵”!
“素云,小心。”司徒堂低声道,握紧了手中唯一的一柄短剑。
苏氏站起身,擦干眼泪,与丈夫背靠背,面对着无尽的怨灵群。
归墟之门前,一家三口,一门之隔。
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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