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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缠绕着夜幕下的图腾王朝。
这座千年古城静卧在苍茫山脉的环抱中,青灰色的城墙被岁月蚀出深浅不一的纹路,远远望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戌时三刻,大多数街巷已陷入沉寂,唯有王宫方向隐约传来笙箫之音——那是年轻的王朝之主在为远道而来的贵客设宴。
城西,司徒府。
与王宫的灯火辉煌相比,这座三进院落显得过分安静。屋檐下的灯笼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将廊下那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岁的司徒渊明蹲在台阶上,双手托腮,望着连绵的雨幕出神。
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他数到第九十七滴时,内院传来母亲轻微的咳嗽声。司徒渊明立刻起身,熟练地从廊下铜盆里拧干布巾,小跑着进了东厢房。
“娘,喝药了。”
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妇人撑起身子,接过温热的药碗。她的手指纤细,腕骨突出,病弱中仍透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端庄。这是司徒渊明的母亲,苏氏。
“明儿,你爹还没回来?”苏氏轻声问,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爹说去城南拜访故友,让娘别等。”司徒渊明坐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娘,这是我路过徐记时买的桂花糕,娘尝尝。”
苏氏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偷偷跑出去了?你爹若知道……”
“娘不说,爹就不会知道。”司徒渊明眨眨眼,稚嫩的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机敏。
窗外雨声渐密。
忽然,一道惊雷炸响,银白色的闪电撕裂夜幕,将整个院落照得惨白如昼。就在那一刹那,司徒渊明清楚地看见——祠堂方向,有微弱的光晕一闪而逝。
那不是烛火的光。
苏氏显然也看见了,她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明儿,回房去。”
“娘,祠堂里……”很显然,司徒司徒渊明也发现了祠堂的异样。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
“回去睡觉。”苏氏的语气罕见地严厉,“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房门。记住了吗?”
司徒渊明怔了怔,乖巧地点头。他服侍母亲喝完药,整理好被褥,这才退出厢房。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扭曲变幻。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雨越下越大。
司徒渊明贴着墙根,像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他记得父亲的叮嘱——祠堂是家族禁地,除每月初一、十五的祭祀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但今夜那道诡异的光,还有母亲反常的态度,像猫爪般挠着他的心。
祠堂位于府邸最深处,是座独立的青砖建筑。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上书“司徒宗祠”四个古篆,漆色已经斑驳。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环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司徒渊明躲在廊柱后观察了片刻。
雨声中,他隐约听到祠堂内传来“嗡嗡”的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那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直接钻进耳膜,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跳动。
他又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午后。
那天,父亲司徒堂将他领到祠堂,第一次郑重地告诉他:“明儿,我们司徒家,不是普通的世家。我们守护着一件东西,也守护着一个秘密。”
当时父亲从祠堂最深处的神龛里,请出了一个紫檀木匣。
匣盖打开的瞬间,司徒渊明看见了一双靴子。
那不是普通的靴子。靴身呈深青色,隐隐有暗银色纹路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靴筒两侧各绣着一只踏云而起的玉兔,兔眼用红宝石镶嵌,在昏暗的祠堂里泛着幽幽的光。最奇特的是靴底——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纹,仔细看时,那些云纹竟似在缓缓流转。
“这是‘疾风靴’,我们司徒家的传世之物。”司徒堂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可惜,它现在是不完整的。我们丢失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它沉寂了百年。”
“爹,它原来是做什么用的?”八岁的孩子好奇地问。
司徒堂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抚摸着靴身,眼神望向祠堂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壁画上描绘着十二种奇异的兽形图腾,环绕着一座巍峨的天宫。其中兔图腾的位置,恰好与卯时方位对应。
“等到你血脉觉醒的那一天,自然会知道。”父亲最后这样说。
又一道闪电划过。
这一次,司徒渊明看得真切——祠堂的门缝里,真的有光透出来!那光是青蓝色的,很淡,却带着某种难以喻的灵性,像是夏夜里的萤火,却又比萤火更加深邃。
他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
这是上个月跟城南铁匠铺的小学徒打赌赢来的。那学徒吹嘘自己会开百家锁,司徒渊明不信,两人赌了一包麦芽糖。结果司徒渊明不仅赢了糖,还顺手“借”走了对方开锁的铁丝——他天生对这些机巧之物有着超常的领悟力。
铜锁有些年头了,锁芯发出“咔哒”的轻响。
司徒渊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回头望了望来路,雨幕重重,母亲所在的东厢房早已隐在黑暗中。府里的两个老仆住在偏院,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睡熟了。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祠堂内没有点灯,可那青蓝色的光晕却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朦胧胧。司徒渊明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光是从神龛方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