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从神龛方向传来的。
紫檀木匣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那双疾风靴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靴身的暗银纹路此刻正缓缓流动,像是有了生命。最引人注目的是靴底——那些云纹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形成了微小的气旋,将香案上的香灰都卷起些许。
“嗡嗡”的低鸣声正是从靴子内部发出的。
司徒渊明一步步靠近,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的壁画上。壁画上的十二兽图腾在微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子鼠机敏、丑牛沉稳、寅虎威猛、卯兔灵巧……他的目光落在卯兔图腾上,那只踏云玉兔的眼睛,竟与疾风靴上的红宝石一样,泛着幽幽的光。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这种感应很模糊,像是梦境深处的声音,又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司徒渊明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靠近那双靴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靴身的瞬间——
“砰!”
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风雨灌入,烛台上的残烛瞬间熄灭。青蓝色的光晕也骤然收敛,疾风靴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门口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闪电再次亮起,映出来人棱角分明的脸——那是司徒渊明的父亲,司徒堂。他的鬓角已被雨水打湿,深青色长袍的下摆沾满泥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归。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沉肃,目光如电般扫过祠堂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儿子身上。
“明儿,”司徒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在这里做什么?”
司徒渊明的小脸煞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司徒堂大步走进祠堂,先是查看了紫檀木匣,确认疾风靴完好无损,这才转身盯着儿子。雨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滴都敲在父子两人的心上。
“看见什么了?”父亲问。
“光……靴子在发光……”司徒渊明小声说。
司徒堂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司徒渊明以为会迎来一顿严厉的责罚。但最终,父亲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司徒渊明听不懂的情绪。
“跪下。”
司徒渊明依跪在祠堂的蒲团上,面前是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上方的那块灵牌尤为特殊,它不是司徒家的姓氏,而是刻着四个字:银河天帝。
“既然你看见了,有些事,就该让你知道了。”司徒堂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但我们司徒家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那一夜,司徒堂对八岁的儿子讲述了一个破碎的故事。
故事关于一座名为“十二天宫”的古老组织,关于十二个守护着不同图腾神力的家族,关于百年前那位统一诸域、威震寰宇的银河天帝,也关于一场至今未明的陨落之谜。
“天帝不是自然陨落的。”司徒堂指着壁画上那座巍峨的天宫,声音低沉,“百年前的某个夜晚,十二天宫内部发生叛乱,有人勾结外力,暗算了天帝。你祖父的祖父——也就是上一代天宫宫主司徒墨——用性命为代价,才保住了部分传承,带着疾风靴逃到了这天玄域,隐姓埋名,建立了图腾王朝的司徒一脉。”
“叛徒是谁?”司徒渊明忍不住问。
“不知道。”司徒堂摇头,“那一夜太混乱,所有线索都被刻意抹去。你高祖只留下一句遗命:后世子孙,当寻回十二天宫传承,查明真相,重振天宫。”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明儿,你今日引动了疾风靴的微光,说明你体内的‘疾风血脉’已经开始苏醒了。这是宿命,也是枷锁。从今往后。。。。。。”
司徒渊明仰着小脸,父亲的影子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他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司徒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摸了摸儿子的头,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字:踏云步。
“这是我司徒家的根基身法。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
屋外,雨势渐歇。
就在父子二人准备离开祠堂时,疾风靴忽然又轻轻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光,但靴底云纹的旋转方向,明确指向了南方——那是图腾王朝帝宫所在的方向。
司徒堂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帝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司徒渊明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深深恐惧的神情。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遗落的部分,竟然在……”
话音未落,远处王宫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那不是报时的钟声,而是—丧钟。
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九声,在雨后的夜空中回荡,传遍整座图腾王朝。
九钟连响,国丧之音。
司徒堂一把抱起儿子,疾步冲出祠堂。他们站在庭院中,望着帝宫方向逐渐亮起的无数灯火,听着隐隐传来的骚动声,父子二人的影子在满地积水里微微颤动。
“爹,是谁……”司徒渊明小声问。
司徒堂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抱着儿子,目光死死盯着南方夜空。在那里,一抹诡异的赤色正悄然漫过云层,像是稀释了的血,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更远处,城南某座高楼的飞檐上,一个儒雅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他望着司徒府的方向,望着祠堂,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雨后的夜风吹起他的衣袂,衣角处,一个用银线绣成的微小蛇形图腾若隐若现。
蛇首昂起,信子微吐,栩栩如生。
那是十二天宫之一——巳蛇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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