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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蛇影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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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黎明没有光。

贪狼星的红芒吞噬了晨曦,整个图腾王朝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色调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往常最早开市的早市也寂静如坟。人们躲在屋里,透过窗缝窥视天空那颗不祥的星辰,低声传递着关于“天罚”、“灾劫”的流。

司徒府内,七星锁云阵的光罩已经凝实如实质的青玉。七处阵眼昼夜不息地嗡鸣,抽取着方圆十里的地脉之气。阵法边缘,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凋零,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走。

司徒堂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膝上横着一柄剑。

剑很旧。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没有任何装饰,鞘口处磨损得露出了木纹。但剑柄却异常精致——黑檀木的材质,缠着银丝,柄端镶嵌着一枚鸽血红的宝石。此刻,宝石正随着阵法的脉动,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微光。

渊明被关在祠堂里。不是禁足,是真正的囚禁——祠堂四周被父亲布下了三重禁制,除非从外部解开,否则他连门都推不开。

“爹!放我出去!”他拍打着门板,声音已经嘶哑。

“安静待着。”司徒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得可怕,“子时之前,不要出来。”

“可是您……”

“没有可是。”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渊明颓然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能感觉到,父亲就在门外不远处,坐在那里,像一尊守卫祠堂的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午时,王伯送来饭菜。老仆将食盒从禁制的缝隙塞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渊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渊明心悸。

未时,天空开始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雨滴呈暗红色,落在阵法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缕缕青烟。雨水中的某种成分在与阵法之力对抗。

司徒堂依然坐在石阶上,任由红雨打在肩头。他的深青色长袍被染出一块块暗斑,像干涸的血迹。剑横在膝上,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申时,雨停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隙。

不是云层的裂隙,是空间的裂隙——在贪狼星的正下方,虚空像布帛般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是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星光闪烁。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司徒堂终于站起了身。

他仰头望着那道裂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拔出了膝上的剑。

剑身狭长,通体乌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剑脊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流淌着淡青色的光。剑出鞘的刹那,整个庭院的气流都为之一滞。

“来了。”他轻声说。

来人不是从裂隙中走出,而是从正门进来的。

角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宇文秋风撑着油纸伞,踏着满地的红雨积水,缓步走进庭院。

他还是那身青衫,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油纸伞是素面的青色,伞沿还在滴水,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像计时更漏。

“司徒兄,好久不见。”宇文秋风在阵法光罩前三尺处停下,微笑着打招呼,仿佛只是寻常访友。

司徒堂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来客,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确实好久。上一次见面,还是百年前,天宫正殿。”

“是啊,一百零三年又七个月。”宇文秋风的笑容深了些,“司徒兄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是那天发生的事,想忘也忘不掉。”司徒堂终于转过身,剑尖抬起一寸,“银河天帝陨落之夜,你也在场。”

“不仅在场,”宇文秋风收起油纸伞,任由残余的红雨落在肩头,“还是主角之一。”

空气骤然凝固。

阵法光罩内的渊明浑身一僵,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了呼吸。

“所以,”司徒堂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承认了。”

“承不承认,有区别吗?”宇文秋风缓步上前,停在光罩边缘,伸手轻触那青玉般的屏障。指尖触及的瞬间,屏障荡开一圈涟漪,却没有破裂,“一百年了,司徒兄还是这么喜欢布阵。可惜,阵法救不了命。”

“救不救得了,试过才知道。”

“何必呢?”宇文秋风叹了口气,那叹息真诚得让人心惊,“司徒兄,你我相识三百年,同在天宫为将,也曾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司徒堂的剑完全抬了起来,剑尖直指宇文秋风的眉心,“为什么背叛天帝?为什么陷害同袍?为什么……连你亲弟弟都不放过?”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在颤抖。

宇文秋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

宇文秋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红雨蒸发的嘶嘶声。

良久,宇文秋风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自语:“落叶……他告诉你了?”

“他临死前,用血脉传讯。”司徒堂的剑稳如磐石,眼神却复杂难明,“我收到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我听清楚了——‘大哥,为什么’。”

宇文秋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道裂隙。贪狼星的红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儒雅的面孔染上一层妖异的色彩。

“落叶总是这么天真。”他轻声说,“从小就是。我告诉他量劫将至,唯有集齐十二传世武器,才能打开归墟之门,获得魔神赐福,超脱生死。他说那是邪道,说天帝会有办法,说要等……等,等,等了一百年,等到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是浊气越来越浓!是灵气越来越污浊!是每修炼一天,就走火入魔的危险增加一分!司徒兄,你难道感觉不到吗?百年前,你我踏入化神境只需三百年苦修,现在呢?五百年?八百年?甚至永远卡在元婴巅峰,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

“所以你就投靠魔神?”司徒堂的剑又进一寸,“用同袍的血,换你自己的长生?”

“不是长生,是超脱!”宇文秋风猛地转头,眼中第一次迸发出狂热的光,“你根本不懂!归墟之门后,是全新的境界!是真正的永恒!天帝守着那些陈腐的规矩,说什么‘血祭乃饮鸩止渴’,可他给过我们别的出路吗?没有!他只会说等,等,等到量劫降临,大家一起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司徒兄,我不是来和你争论对错的。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宇文秋风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玉简。玉简呈深紫色,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光点。

“这是‘归墟契约’。”他的声音充满诱惑,“签下它,你就能获得魔神赐福,突破化神,直达渡劫。不仅如此,我还保证渊明那孩子的安全——他不需要上祭坛,我会用其他方法替代卯兔血脉。你们父子可以一起超脱,一起见证新时代的降临。”

司徒堂盯着那枚玉简,沉默了。

阵法光罩内,渊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想让父亲不要答应,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司徒堂开口了:“宇文,你还记得三百年前,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那场战役吗?”

宇文秋风一怔。

“北冥海眼,浊浪滔天。”司徒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为了救我,被‘幽冥鬼蛟’的毒牙刺穿胸膛,毒性入心脉,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司徒那家伙没死吧?’”

宇文秋风的手指微微蜷缩。

“两百年前,你弟弟落叶冲击元婴失败,心魔反噬,是你耗损三十年修为,以‘巳蛇换命术’替他续命。”司徒堂继续道,“事后你修为跌回金丹,从头修炼,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一百五十年前,十二天宫年宴,有人在我的酒里下‘蚀骨散’,是你及时发现,替我挡了那杯酒。虽然最后解毒及时,但你左手的经脉永久受损,再也无法使用‘子母盾’的绝杀式。”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不疾不徐。

宇文秋风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所以我不明白。”司徒堂看着他,眼中终于流露出真实的痛楚,“那个会为兄弟挡刀、会为弟弟舍命、会为朋友试毒的宇文秋风,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宇文秋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因为我看清了。”他说,“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所谓的兄弟情义、同袍之谊,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天帝教导我们要守护苍生,可苍生何曾守护过我们?量劫一来,该死还是要死。”

他握紧了玉简:“司徒,最后一次。签,还是不签?”

司徒堂的回答,是举起了剑。

剑光如电,不是刺向宇文秋风,而是斩向那枚玉简!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庭院。玉简没有被斩碎,而是被一层幽蓝色的光罩护住。光罩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蠕动,像活着的虫子。

“可惜。”宇文秋风摇头,收回了玉简,“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他后退一步,双手结印。

随着印诀的变化,他身上的青衫开始蠕动、剥落,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劲装胸口处,绣着一个狰狞的图案——一条盘绕的毒蛇,蛇口大张,獠牙滴血。

与此同时,他的面容也在变化。

皱纹消失,肤色变得苍白,眼角拉长,瞳孔收缩成竖立的蛇瞳。原本温文儒雅的中年文士,转瞬间变成了一个阴冷妖异的青年。最诡异的是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染上银白,最后满头银丝如雪。

“重新认识一下。”变身后的宇文秋风开口,声音也变了,尖锐而冰冷,“十二天宫巳蛇一脉第三十七代传人,‘傀’组织创始人,归墟魔神第七使者——宇文秋风。”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两件东西缓缓落下。

一件是圆形的银色盾牌,盾面刻着繁复的蛇纹,中心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那是“亮银子母盾”的子盾,主杀伐。

另一件,是一张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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