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一个从小和校外不良厮混,曾鼓动同学把老师排斥走的人,居然被比自己还弱的人吓住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嘴硬道,看一眼怎么了?
苏沐遮不理她,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块一块地捡陶杯碎片。
有些碎片相当锋利,她手套都没戴,徒手捡,捡的放在手心,还偶尔擦下脸,金萱都捏把汗,万一有碎渣子,脸不划伤了吗?
要么烧制工艺有问题,要么制作人手生,这杯子质地相当脆,比一般陶瓷脆多了,碎得很彻底,细小碎片溅得满屋都是。
为了不遗漏任何一粒碎屑,女孩蹲在地上,用手机闪光灯当电筒,仔仔细细搜寻每一寸地板,连床底和柜底,她都趴在地上,用扫帚掏了一遍又一遍。
金萱当然没帮忙,短发女也不会,她俩冷冷瞧着,心中思绪各异。
眼镜妹实在看不下去,也地毯式搜寻,最后发现一块遗落的碎片,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大,递过去时,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孩把碎片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像牙掉光的老奶奶裹一堆五毛钞票。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短发女冷哼道,一个杯子,有啥稀罕,要了命似的。
金萱没说话,别人以为她在赌气,其实是开不了口,她看到捡碎片时红红的眼眶。
她被镇住了。
她疑惑,她不解。
她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难道苏沐遮没在擦脸。
而是在偷偷抹眼泪吗?
原来如此。
金萱全都明白了。
为何自己觉得李同学唱得更好,星探却说她唱功差;
为何自己面对苏沐遮感到压迫,大家却都说她不行。
因为燕雀不知鸿鹄之高、之远。
她们飞得太高了,其他同学、其他练习生看不见。
自己不是燕雀,是老鹰,虽不如她高、她远,却依稀能看见高天的影子。
汪汪姐呢?导师水平高,总看得见吧?为什么也觉得苏沐遮差呢?
因为自己这种人,才能意识到苏沐遮和李同学她们感情的汹涌。
只有沙漠的仙人掌,才对每一滴水分都敏感至极;只有几不曾感受爱的自己,才听得出歌声里的忧愁。
汪汪姐他们没有被至亲之人漠视的经历,他们听不出来。
唯独自己,既没感受过爱,又飞得够高。
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早有预感,你可能和我、和我们不一样,觉得燕雀安知鸿鹄之高。
但我还是看走眼了。
你或许也非鸿鹄。
你是……
白色的凤凰。
抱歉,康老师,我不是唱歌第一了;
抱歉,李同学,我想和你做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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