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权势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此处,存在于此种结构中,是唯一真实的存在,以至于此刻的张伟,只是权势为自己寻找的肉身,用来贯彻自己意志的工具,换个人亦不会有区别。
权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每个老师、每块黑板都更真实,老师可以换,黑板可以扔,但只要还有学生,权势就永生不死。除权势自身外的任何东西、任何人都不重要,随时可被替换,并无实际价值。
进一步想,只在渠中才这样吗?在家庭,在企业,乃至于整个人类社会……难道不是如此吗?
老高顿生恶寒,不知是地面太凉,还是别的什么。
他满心悲愤。谁说中式教育扼杀学生的?你看中式教育都把学生培养成哲学家了!学生不仅思考人类社会,还每天思考生命意义呢。难道还不够成功吗?那些快乐教育下的学生,除了运动就是社交,户外活动太多,以至于连lol都打不过中韩学生,更别说思考人生和社会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
张伟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进了寝室。
老高心中一紧,刚才光顾着藏了,床铺却没收拾,被子也没叠。
果不其然,张伟径直走到他床边,老高在床底将对方的黑皮鞋与黑袜子看得一清二楚。
幸运的是,对方很快转身离开。
老高松了口气。
但没高兴多久,黑皮鞋又出现在视野。
渠阳一中的学生寝室会在门口贴上学生姓名与床位,方便老师查寝时记名,刚才张伟一定是去门口确认床位是谁的了。
老高心脏跳得更剧烈了,生怕对方脚上长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一双黑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随后意识到是忘了呼吸。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刻,连呼吸都能忘记。但他也不敢大声喘,即便憋得脸红,也只用最小幅度扩张肺叶。
又过了半分钟,黑皮鞋再次离开。
这次老高没有掉以轻心,竖起耳朵留心最细微的声响。舍友闹钟的滴答声像远处隐约的雷声,不大却无比清晰。
老高数着闹钟的声音,滴答了六十次后,终于大口呼吸起来。他从床底爬出来,还不小心碰到了塑料棚,所幸张伟走了。
老高拍拍背后的土,睡衣是新换的,有点心疼。
但当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床铺时,心脏瞬间跳漏了一拍。
门外传来声音。
“老高,放学前写一份检讨和一份保证书。”
张伟说完便走了。
原来老高床头挂着没来得及穿的校服。宿舍卫生的标准很严格,换洗的校服不会挂在床头,定是没来得及穿,张伟通过这点察觉到有人藏了起来。
老高松了口气,只是写检讨,不会通知家长,他还担心被回家反省半个月呢,这是常用的处罚手段。
此时城市的另一处,宋燕然和苏沐遮正前往高铁站,准备参加练习生考试。他俩不会想到后来将发生的事。就像当下的老高和张伟,不会想到一封检讨将掀起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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