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坡下吹上来,掠过南崖阵地的残旗断甲。路明仍站在岩台最高处,手按剑柄,目光扫过谷口外渐散的尘烟。最后一名追击弟子已归位,防线重新稳住,阵枢符印未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衣袍上的尘土随着肩头微动簌簌滑落。
他走下岩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短促的响声。几名弟子靠坐在石柱旁,有人闭目调息,有人低声说话,语气里透着松快。一个年轻弟子解开腰带,把染血的护腕扔在地上,仰头喝了一口水,水顺着嘴角流进脖颈。
路明停步,声音不高:“胜未定,何以安?”
说话的几人立刻睁眼,靠坐的挺直了背。那人手一抖,水囊合上,低头不语。全场静了下来,只有风吹焦布条的轻响。
路明继续往前走,到了南崖阵枢前蹲下,手指抹过地脉符桩边缘。灵力残留尚稳,封印未损。他起身,转向聚灵石台,站上去后环视众人。
“今日迎敌,反应迅捷,配合得当。”他说,“火缝破阵,逼停右翼;侧翼包抄,打乱敌势。夺旗者有功,传令者无误。这些,我都看见了。”
底下不少人抬头,眼神亮了些。
“但有三失不可忽。”他语气没变,也不抬高,只是字句清楚,“其一,追击过深。敌退时节奏未乱,鼓点仍有章法,你们却冲出三百步,险陷埋伏之局。若彼时中军突起反扑,谁守阵眼?其二,伤而不报。东侧三人带血作战,一人肋骨已裂仍强催灵力,伤情隐瞒,危及同门协防。其三,收兵之后,心神即懈。敌未远遁,尔等已有谈笑者、解甲者、弃械倚石者——此乃大忌。”
没人出声。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悄悄摸了摸伤口。
路明跳下石台,一步步走到那名曾夺旗冲锋的少年面前。少年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痕,站着没动,眼神有些倔。
路明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手帕,伸手替他擦去嘴角残迹。动作轻,却不容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