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山坡高处,风从谷地深处涌来,带着铁锈与湿土的气息。他没动,目光锁在下方那片被雾遮掩的荒原。五名弟子伏在他身后,呼吸压得极低,脸上的炭灰混着夜露凝成细泥。他们等了半刻钟,等雾最浓的时候。
他抬起手,三指并拢斜切向下——行动开始。
两人留下,藏身岩缝,盯住退路。其余三人随他贴坡而下,踩碎的枯枝全用手接住,落叶用鞋底碾平。三百步外,土垒横陈,缺口处插着半截烧焦的旗杆,影子歪斜拖进营内。他们绕到侧翼,借山沟阴影潜行,中途路明抬手止步,前方草丛里压出一道人形凹痕,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他蹲下,指尖蹭了点泥闻了闻,又翻开一丛断草,根部有刀刃刮过的痕迹。不是野兽,是巡逻队靴底留下的。他打出手势:减速,分散,保持距离。
再行百步,视野豁然打开。枯树上那名弟子正伏在枝杈间,看到信号,缓缓举手比划:灯火延绵半里,东侧堆满粮袋,北面立着排油桶,西边有石槽引水入地。人影来回走动,粗略估算不下三百。
路明点头,自己朝粮垛摸去。布袋缝线松垮,他抽出匕首挑开一角,抓把谷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取下一块残片揣进怀里。接着他在泥地上用小石划出简易图样,标出火油位置和守卫间隔。画完,抹平痕迹,抬头看天——雾渐薄,东方微白。
他刚要撤,左侧传来一声闷响。
三人已推倒第三组油桶,阀门砸裂,黑油顺着沟槽渗进干壕。另一人剪开粮袋,谷物洒了一地,几只野鼠窜出来啃食。可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根绊索被踩中,木铃轻晃。
路明立刻打出手势:静止——卧倒——换位。
四人贴地趴下,屏息不动。十步外,三个持灯哨兵转过头,其中一人吹哨报警,声音短促尖利。另两人拔刀,缓步靠近油桶区。
路明伏在沟沿,右手握紧匕首。他知道不能躲太久。雾快散了,天光一亮,无处藏身。
哨兵走近,弯腰查看倾倒的油桶。就在他伸手碰阀盖的瞬间,路明动了。他猛地跃出,匕首脱手掷出,钉在哨兵脚前三寸,泥土飞溅。那人猛退一步,抬头看见路明站在沟上,身影挺直,眼神冷得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