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凌秋也不多,说明来意后,便向于谦要来纸笔,片刻功夫便将“农耕伐渔图”悉数画出,便连那几句俚语和落款都一模一样。
眼看无误之后,这才告别于谦,去追那范广队伍同行。
此时天已大亮,白羽疾行甚速,清晨的空气还沾惹着雾气的冰凉。
冷凌秋在马背上,被冷风一吹,心中忽然起了一丝异样,这异样不是别的,而正是手中的缰绳和座下的马鞍。
或许是聂玲儿心急所致,这才让他去寻樊瑾,但若是心急,又怎能安排得这般仔细?
看着白羽身上全新的马具,冷凌秋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轻响。
他本是心思细腻敏锐之人,因此事太过仓促,不容他思虑,此时仔细回忆昨夜之事,便瞧出端倪。
聂玲儿关心樊瑾,本是应当,但她对自己也一向是骄傲的,大婚那日便对自己说明,让自己放下。
但昨夜之语却明显和那日有所不同,以她的性子,即使要去找樊瑾,那便会自己去,万万不会求着他去,更不会说“念着我们还有一丝旧情”这些话。
要知聂玲儿虽心思单纯,但还算直爽,从来都是有一说一,若是真要他帮忙,便会直说,绝不会去找托词,更不会说“你现在又脱离了玄香谷,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些激将之。
但偏偏昨夜她又是这般说,难道她突然转了性子么?还是说这些话是别人教她说的?
昨夜不过就聂玲儿、汪思雨三人,若是有人教她,那这个人定是汪思雨,但她身为王妃,这样做又有何目的?
为何要让自己去趟这件事?
此时又想起于谦昨夜之,这一联系,顿时明了,怪不得白羽刚好在王府,这套马具又是崭新的,原来它根本就是为自己而准备的。
如果皇帝朱祁镇被困的消息属实,那极有可能就此回不了京城,而太子又还年幼,郕王朱祁钰监国,这大明朝有于谦等人在,自然不会让朝廷群龙无首。
若真是如此,那这国之储君又会落到谁的身上?
昨夜汪思雨并未和众人一起议事,自然不知于谦要派人去核实消息,所以这核实消息之事,便落在自己头上。
自己对聂玲儿有情,樊瑾对自己有恩,所以也只有自己才是那个舍得性命不要,也要将樊瑾带回的最佳人选。
同时找到了樊瑾,自然就能找到樊忠,找到樊忠便能确定皇帝安危,确认皇帝安危,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这一环连着一环,不经意间,便将自己套了进去。
他这一番想明白,身上不禁感觉发冷,于谦果然说得没错,人心难测。
按说汪思雨本不是那样心思深沉之人,这几年不见,她已是王妃之尊,如今坐在她那个位置,管理着偌大个王府,若是没点心思,那也很难吧?
如果她对自己明说,让自己查探朱祁镇的安危,他也不会推辞,却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只是没想到同门一场,她连自己也盘算进去,如此下去,有朝一日,她会不会变得和聂游尘一样?
他只怕是自己多虑了,抑或是受聂游尘之故,现在总会将别人想的不堪。
冷凌秋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昨夜于谦说“人心难测”,果然是经验之谈。
既然答应聂玲儿要将樊瑾带回,那他出必行,自然会舍命去做,这无关汪思雨的心思,就当是甘心被她利用一次罢了。
想通此节,他便加紧赶路,行不多时,便见前方烟尘滚滚,那是范广带的一百精锐,此时正马不停蹄赶赴土木堡。
冷凌秋人在马上,只想把脑袋放空,赶紧闭目冥坐片刻,待他再次睁眼时,脑中杂思消除,神台一片清明,随即一拉马缰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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