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便被萧千绝打断道:“此事也关系你自己,可愿意听老夫说完?”
冷凌秋听说关乎自己,这才停口不说,且看他到底是何事相求。
只听萧千绝道:“听风老弟说你此行乃是想带铁剑门姓樊那小子回京,老夫方才已说动邝埜、范广还有五军营的王贵,明日若是和元军和解不成,可由范广和王贵领兵突围,你带着樊小子也好,你自己走也好,定要冲出去,将此信带到京城?”
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笺来,伸手递给冷凌秋。
冷凌秋却不接手,只疑惑道:“这军中这么多人,为何你偏偏要我帮你带信,你自己也可随军冲出去,何必多此一举要我来传?”
萧千绝道:“当年燕王救我之时,老夫便对天起誓,一生忠于燕王,一生忠于朝廷,如今陛下留在军中,老夫怎能弃他安危不顾而自行离开?”
冷凌秋没想到他对朱祁镇也是如此忠心不二,他的这份忠,倒和当年冷谦对朱允炆的忠相差无几,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又听他道:“老夫已让王贵率军突围,你要找的那樊小子也在其间,如能突围出去,不光送了信,也遂了你的意,岂不是两全其美,又有何不可?”
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如今江湖传,你武功高绝,能与那蒙古第一勇士伯颜一战而不败,轻功更是得成不空传授,堪称江湖一绝,又是江湖中人,不受朝廷管束,不涉及朝堂权势争斗,此信交于你,最是稳妥不过。”
冷凌秋冷笑一声,还是不接他手中信笺,反问道:“你就如此信得过我?”
萧千绝道:“你当初维护杨士奇,宁死不屈,后来千里迢迢送传国玉玺回京,一不求封赏,二不图权势,只为了这国之宝器不流落江湖,这份品行,已足以折煞朝中多少士大夫,也让老夫钦佩不已。”
说着看向这土坯残垣的土木堡,又道:“再说你我之间不过是些私怨,而这信乃是陛下亲手所书,关乎大明存亡,孰轻孰重,你心中自有分晓,我信你,只为信你武功品行,无关其他。”
冷凌秋听他话中将自己高高捧起,又说此信关乎天下命运,关乎大明国势,便不敢再有所轻视,微一沉吟,这才接过信来。
只见那信封上红漆蜡封,当真是朱祁镇亲笔所写,说不得真是关乎大明的生死存亡。
想起之前送信之人尽皆惨死,便连信鸽也被抓杀,便道:“如果明日突围不成,这信送不出去,又当如何?”
萧千绝眼望远处,一字一顿道:“若是如此,那你我皆是大明朝的罪人。”
冷凌秋闻,只觉手中信笺有千斤之重,忙将其收好。
眼见元军大营中火光点点,各处人马来往巡逻,在营中穿行游弋,而明军城中悄无声息,多有因饥渴而发出的呻吟之声,这一对比,高下立判,只觉这送信之事,定然艰难无比。
二人沉默片刻,冷凌秋才道:“我可以先答应你,但能否将这信送出,却不敢保证,若不能成,也别怪我不尽力而为。”
萧千绝淡然道:“你能答应老夫,老夫已是千恩万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能成,便看天意罢。”
冷凌秋又道:“我还向你求证一事,你当要如实相告。”
萧千绝见他终是问了出来,便道:“知无不。”
冷凌秋道:“当年我爹娘之事,除你带人围攻外,究竟是何人下毒?可是姬水瑶?”
他曾听风仇说是聂游尘下毒,但为求证,这才故意说是姬水瑶,且看萧千绝如何作答。
却见萧千绝摇了摇头,道:“当年姬水瑶对你爹情深义重,又怎能下毒害他?此事也不瞒你,老夫如今有求于你,便将这往事说于你听吧。”
冷凌秋见他所和风仇之相同,可见当日风仇说的是真话,便不再疑他。
又听他道:“当年沈啸风对老夫说凌烈私放惠帝,老夫听信了他,带人围了凌府,却不想凌烈刚烈如斯,宁可zisha也不愿吐露惠帝行踪,又逢你爹来京城,他曾是惠帝追随者之一,眼见有了线索,这便用‘千里香’追踪你爹。”
“这‘千里香’是沈啸风所给,他为了追寻冷谦下落,便想先引你爹出来,但你爹武功太高,对上他毫无胜算,无奈之下,只好想到用毒的法子。”
冷凌秋听他从头说来,倒和凌如烟所无二。
又听萧千绝道:“那时老夫和姬水瑶也还算相熟,她年轻时号称江湖第一美女,追求之人趋之若鹜,连沈啸风也被她所迷,二人相处无多,但沈啸风对姬水瑶已情根深种,见她一直对你爹念念不忘,心生嫉妒,便以探讨奇药毒草为名,想骗出百花宫的‘忘情蛊’。”
“那姬水瑶自然不从,但沈啸风何其聪明,从蛛丝马迹中终寻得炼蛊之法,由聂游尘配制,这才配出这以假乱真的‘忘情蛊’,只可惜姬水瑶至死之时,也不知这忘情蛊是如何下到你爹娘身上,那时她因你爹移情别恋,黯然神伤,常喝得酩酊大醉,终日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后来见你爹所中之毒和她门中‘忘情蛊’症状毫无二致,便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误投所致,于是生出愧疚之心,以致于在得知你还在世时,才处处维护于你。”
冷凌秋见他所说和那日风仇所无差,方知他没有诓骗自己,又问道:“如此说来,你和沈啸风他们一直串通一气,只为故意将我逼上追寻惠帝下落的路?”
但见萧千绝也不否定,只点了点头,冷凌秋又道:“夏紫幽可曾知晓此事?”
萧千绝摇了摇头道:“夏紫幽虽和他们师兄妹相称,但对此事并不知晓,她一直反对沈啸风和聂游尘用门下弟子以身试穴,来寻求‘玄阴九针’的破解之法,所以后来的事,便干脆都瞒着她。”
冷凌秋听他也知晓“玄阴九针”之事,方知他和聂游尘关系非浅,同时也间接证明叶逢春那日并未对他说谎。
自己从到玄香谷的那一刻起,便成了沈啸风和聂游尘手中的棋子,后来他们虽然得偿所愿,知晓了“玄阴九针”的练习之法,但却没想到凌如烟在樊瑾大婚之时来寻仇。
不过所谓“朝闻道,夕可死”。他们死前终得“玄阴九针”奥秘,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死得倒也无憾了。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