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这才抬起头来,一脸沮丧道:“听闻你舍身护送范总兵和樊参将入关,又在宣府一人抵千军,单枪匹马杀得瓦剌军战马退缩,止步不前,乃是最接近瓦剌军之人,可有探得瓦剌军动向,接下来他们兵行何处?”
冷凌秋这才明白他宣召自己何事,怪不得进殿之后人人见到自己均有赞赏之色,想必是李贤等人早已将他单骑救蓉儿之事在殿上大说特说。
如今见得朱祁钰问起,想着琪琪格曾要再次兵指京师,忙回道:“那日遇到也先部下押送俘获的物资退回漠北休整,待他重整军马之后,想必不日便会继续南下,王爷可早做准备,以备无患。”
众人听得也先会再度南侵,顿时又议论不休,朱祁钰抬手一挥,按下众人语,又道:“可知晓瓦剌军有多少人马?”
冷凌秋道:“铁骑十万,此次明军被俘之人太多,这次来犯,必押做先军,实际南侵之人,只怕更多。”
众人听得十万铁骑,顿时心下凄凄,如今京城之中守军不足两万,还尽是老弱之兵,这一对比,高下立见,不少人心中已有求和之意。
此时徐珵出来说道:“陛下亲征前日,老臣夜观天象,见惑星掩月,必有奸人祸主,便知其不妙,随即苦劝陛下且勿以身犯险,陛下不听,终酿下今日之祸,昨夜老臣再观天象,见虚危星落,方知我大明朝天数已去,要渡此劫数,或许只有南迁才可以避祸。”
此一出,众人皆议论不休,要知迁都可是大事,非一朝一夕之举。
再者当年成祖迁都之时,便有训在先:天子守国门。如今再将都城南迁,岂不是有违祖训?
尚书胡濙忙道:“迁都之事,万万不可,当初文皇帝定陵寝于此,就是为警示子孙不拔之计,如今南迁,陵寝不守,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众人闻,也觉有理,附和之人亦不在少数,但如不迁都,也先大军来袭,攻破京师,那时可就社稷不保,江山易主,乃是倾城之祸。
一时之间,大殿上争论不休,朱祁钰听闻此,也难以决断,站起身来,在殿上来回踱步。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犹豫不决的时候,于谦站了出来,大喝一声道:“建议南迁之人,该杀!”
此有如霹雳,瞬间喝醒众人。
只听他又道:“京城是天下之本,如果因此迁都,大势必然不可挽回,难道诸位忘了宋室南渡的事情乎?难道我大明皇族、陛下的后宫妃嫔、在场的各位贵卿、朝臣的家眷,都要送与瓦剌人,与那些牛羊一般,任人霸占欺辱乎?”
于谦一番话振聋发聩,直说得徐珵哑口无,同时也惊醒了殿中那些犹豫不决的人。
朝中的不少老臣都纷纷站出来支持于谦,在这些人的影响下,连朱祁钰也似乎有了决断,既然不走,那便和瓦剌军再打一场。
当下便道:“诸位稍安勿躁,明日廷议,再商议如何拒敌。”
说完眼望于谦,又道:“如今兵部尚书邝埜已不在,于大人便暂代尚书一职,兵部大小事务均由大人掌管,今日本王也倦了,各位便先回府罢。”
说完便随着王妃汪思雨,步入后堂去了。
待郕王走后,于谦忽然对徐珵道:“虚危星落,好你个徐大人,你这一句,倒是提醒了老夫一件事。”
徐珵满面疑惑,不明所以,但于谦也不再多说,只对众人道:“借此机会,请各位大人移步寒舍,老夫今晚有要事相商。”
众人不知他突然要做什么,但如今他权代兵部尚书之职,大权初握,也不能拂了他脸面,这便纷纷应承下来。
于谦邀完众人,又对冷凌秋道:“冷校尉在宣府城外,一人抵千军,一战扬名,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冷校尉切莫推辞。”
冷凌秋道:“于大人,但讲无妨。”
于谦笑道:“此事之前老夫也提过,便是请冷校尉在军中任职,如今城危在即,正是用人之时,冷校尉一身武艺,若不能为国出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身本事?若是冷校尉愿意,可与你樊兄弟一般,破格升迁,同领参将之职。”
冷凌秋见他旧事重提,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大人好意,在下心领,如今我那丫鬟生死未卜,哪有心思带兵抗敌?再者我又浪迹惯了,受不得拘束,若是有朝一日,这城中百姓需要在下,自当义不容辞,但这军职嘛,还是算了罢。”
于谦听闻他单骑闯阵,本以为他心意已有缓解,动了从军之心,谁知今日见他心意甚坚,也知劝不过他,只得连连摇头,惋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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