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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原城内城,桂乐街。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侧,皆是高门大院,朱漆铜环,飞檐斗拱,门前大多立着形制各异的石兽,好似在彰显着府宅主人的不凡身份。
住在此地的,多是姜原城内大大小小仙道氏族的亲眷或旁支。
虽大多只是凡人,但背后牵连的仙道关系盘根错节,无人敢小觑。
毕竟,谁也不知道某座宅院里不起眼的老翁稚童,会不会是某位餐气高境修士的血脉至亲。
时值午后。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衙役正沿街巡逻。
这些人步履沉稳,眼中精光内蕴,周身隐有法力波动流转,显然都是踏上仙道的修士。
尽管修为皆是一般,最高不过餐气三层,但作为底层巡逻的队伍,却是绰绰有余。
“头儿,这长乐街的差事真是清闲。”队伍末尾,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衙役压低声音道:“走了大半日,连半个行踪可疑的人都没看到,安稳得紧哩。”
闻。
最前方那个身形魁梧、留着短髯的领头衙役,当即头也不回地回应道:
“清闲?住在这条街上的,随便拎出一家,背后都站着咱们惹不起的人物。真出了事,那才叫麻烦。”
他脚步忽然一顿,抬手指向街道中段一座宅院。
“瞧见那家没?”
领头衙役神色严肃地告诫道:
“你们几个都记住了,以后巡到这里,眼睛放亮一点。遇到这家人,态度务必客气些,若是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律法,能办则办,万万不可推脱敷衍。”
众人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映入视线的,是一座颇为气派的宅子,占地明显比周遭院落大上一圈。
朱红大门紧闭,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雕刻着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陆府。
门前立着两尊近人高的石狮子,栩栩如生,表面隐约可见繁复的暗金道纹流转,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凶戾气机。
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似的。
看上去骇人无比。
“这家……好像是新搬来的?”有人疑惑道:“上月巡逻时,记得这儿还是空宅,莫非又是城中哪家大势力的弟子亲眷?”
“差不多。”
领头衙役点头,随即又摇头,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连忙将众人唤至身前,压低嗓音问道:“你们可知,这座宅子是谁置办的?”
众人连连摇头。
这等事情,他们如何会知晓,反正自己买不起便是了。
“听说是通宝商会的鹿管事,亲自出面置办,好像是什么贺礼的由头。”领头衙役缓缓开口道。
“通宝商会!”
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在姜原城,通宝商会是怎样的存在,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是仅次于姜原学宫的庞然大物,据说背后与学宫,乃至更高层次的三九道宫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能让商会里的管事亲自张罗宅邸,以贺礼相赠,这陆府主人的背景……
“莫不是……来自道宫的存在?”年轻衙役颤声道。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物,会让堂堂通宝商会的管事这般费劲心机地讨好。
领头衙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那座宅院一眼,转身继续巡逻。
“心里有数就行,不必说破,走吧。”
……
翌日,清晨。
陆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陆舒穿着一身水绿色锦缎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
与此前在长丰城时相比,现在的陆舒宛若换了个人似的。
与此前在长丰城时相比,现在的陆舒宛若换了个人似的。
原本略显枯黄的头发如今乌黑润泽,绾成精致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肌肤白皙红润,眉眼间憔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养尊处优的温润贵气。
此刻,她正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门楣,温声指挥着一名小厮:
“左边再高些,对,就这样。”
小厮踩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一盏大红灯笼挂上门檐。
灯笼做工精致,绸面光滑,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偌大‘囍’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夫人,那边还需要挂吗?”
另一名小厮提着灯笼请示道。
“西边回廊下也挂两盏,”陆舒微笑道,“既是喜事,总要有些喜庆样子。”
她说话时语调温软,却带着一股雍容气度。
院子里传来喧闹声。
十几个小厮正忙碌地搬运着食材,宰杀好的牛羊肉、处理干净的鸡鸭鱼鹅,还有各色时令菜蔬,在庭院一侧堆成了小山。
其中以凡俗食物为主,夹杂着几样灵材。
两个厨娘模样的妇人站在一旁,低声商议着宴席的菜式。
陆龙和王铁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两人今日都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脚踩厚底皂靴。
陆龙身形挺拔,面容沉稳,颇有几分当家老爷的气派。
王铁则显得有些拘束,不时抬手整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恍惚。
“大哥,备这些……够吗?”他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材,忍不住低声问道。
陆龙闻,心里默算片刻,笑着回答道:“差不多,我在姜原城这些年,认识的人不多,能请的就更少了,纵使加上明若那边的亲戚,也不过十几桌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里蓦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陆家的亲戚,还有小时候熟识的邻里,在妖灾之后都失散了。如今想请,也不知该往哪里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