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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沿着返回姜原城的方向，在云霄极速穿梭着，平稳无比。
船舱内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温暖与喧闹。
陆舒和陆龙一左一右坐在陆大山夫妇旁边，你一我一语，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些年的经历。
从妖灾后的挣扎，到陆鹤进入药园后一飞冲天成了仙师，再到陆龙如何发现四弟并相认，又如何寻到陆舒……
他们的语速很慢，仿佛生怕遗漏了任何细节。
陆大山和陈氏穿着陆舒购买的崭新衣袍，尽管面容仍带着长年劳作的沧桑与病后的虚弱，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儿女脸上来回移动，浑浊的眼睛里时而泛起心疼的泪光，时而又盈满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豪。
尤其是听到小儿子陆鹤如今的成就时。
陆大山那因咳嗽而佝偻的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角落里，陆虎静静坐着，与周围的热烈气氛颇有些格格不入。
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短衫，眼神发直，意识仍旧有些恍惚。
仙师？
四弟成了仙师，还是仙师里的大人物？
大哥陆龙，三妹陆舒，也成了仙师？
这几个字眼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过去十几年，在延平巷扛包的记忆，与眼前舒适到不真实的仙人灵舟，爹娘身上光滑的绸缎，大哥小妹口中那遥不可及的什么法器、府邸交织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等等！
这一切，该不会是自己劳累过度，倒在哪个街角做的梦吧？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陆虎眼神一定，猛地抬起右手，铆足了劲，朝着自己左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瞬间打断了陆舒兴高采烈的讲述。
房间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愕然地转头看向陆虎。
“虎子你这是在干甚？”
陆龙看着他迅速红肿起来、甚至浮现出指印的左脸，惊咦道。
陆虎却恍若未觉，反而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钻心疼痛，愣了两秒，随即竟咧嘴笑了起来。
笑容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嘿嘿，”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眼神终于从恍惚变得清明，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发颤：“不是在做梦，真的不是在做梦！”
……
白方城。
道身并未随灵舟一同返回。
此时此刻，他正收敛全身气息，远远跟在一个穿着普通灰色麻衣、低着头匆匆行走的年轻男子身后。
对方乍一看，与周围为生计奔波的凡人无异。
但周身缠绕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夹杂着血腥、阴冷和混乱的气息，却让道身瞬间将其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
昔日在白鳞湖核心地域，祖神教袭击灵舟时，那位惊鸿一现的幽冥一脉道子。
“才刚刚踏入通神桥秘境，有意思了。”
道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既然碰见了，便是缘分，当初的账也该算了。
前方的祖神教道子又走了两条街，穿过一个嘈杂的市集，脚步忽然加快，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荒僻小道。
他显然也已发现了身后的尾巴。
他显然也已发现了身后的尾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人沿着小道，一前一后快速离开了闹市区。
这期间，道身甚至都没有隐藏身形，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嚣张至极。
半柱香后。
一处荒废许久的田地里。
此地距离闹市区已经有一段距离，纵使出些动静，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祖神教道子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灰色的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年轻脸庞，眼神如同毒蛇般盯着身后紧紧跟着的道身，嘴角不自觉咧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道友，跟了我这么远，想干什么？”
他阴恻恻地问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仿佛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一个小小的通神桥秘境修士，居然敢不知死活地跟踪自己。
真以为修为一样，实力便对等么？
话音刚落。
便见祖神教道子脸色狂变。
原因无他。
对面那厮回应自己的，竟然是一只凭空浮现、完全由精纯天地五炁凝聚而成的大手。
那手印古朴厚重，五指清晰，掌心纹理仿佛蕴藏着山川河岳的虚影，甫一出现，便引动周遭天地灵机疯狂汇聚，弥漫出阵阵圆满无暇、轮转不息的恐怖大势。
下一刻。
仿佛拍苍蝇一般。
五炁大手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直直拍落下来。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于突然。
以至于祖神教道子直接懵了。
哪怕是在以行事诡谲、不择手段著称的祖神教内部，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没有试探，没有叫阵，出手便是杀招。
这对吗？
咱们两个，到底谁是邪修？
一股强烈至极的荒谬感，夹杂着丝丝暴怒，陡然从心底涌起。
但刹那间便又被一股更加恐怖的危机感狠狠压开了回去。
祖神教道子浑身汗毛倒竖！
这一刻，他嗅到了久违的死亡气息。
仓促之间。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自己最强的尸山血海异象，只能狂吼一声，将刚刚突破通神桥秘境、尚且不算稳固的全部法力疯狂提起，在头顶凝作一面漆黑如墨、冤魂缠绕的护体灵光。
同时身形暴退，想要先拉开距离。
然而，往日里足以抵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护体灵光，在那道流转着五色光华的大手印前，竟脆弱得如同泡沫一般。
滋滋……
灵光上哀嚎的冤魂虚影瞬间被磨灭，紧接着‘砰’的一声，炸成漫天黑气。
而那只五炁大手，去势丝毫不减，结结实实拍在了祖神教道子身躯上。
轰——
地面剧震，土石冲天而起。
原地赫然出现一个深达数丈、五指清晰的巨大掌印。
掌印边缘整齐，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显示出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
而在掌印最中央，祖神教道子如同被拍进地里的钉子，大半个身子都嵌在了坚硬如铁的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