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号在灰暗的星海中穿行,距离黑煞星越来越近。
舷窗外,那颗废弃修真星的轮廓逐渐清晰。
与寻常星辰不同,黑煞星表面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黑暗,仿佛整颗星辰都被墨汁浸透。
偶尔有几道猩红色的闪电在黑暗表层炸开。
“探测显示,黑煞星重力异常,比正常修真星高出三倍。”
秋月专注地看着操控台上的符文光幕,“星球表面的深渊侵蚀指数达到七级,属于重度污染区域。”
江长风轻轻点头:“启动护盾。所有人做好准备,三刻钟后进入黑煞星大气层。”
葬剑令悬浮在操控台上方,背面的星空阵图微微发光。
代表“丙-四十九”号镇星碑的光点正在黑煞星北极区域闪烁,但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古传承记载,黑煞剑卫曾是葬剑使麾下最悍勇的剑修军团之一,”江长风回忆着传承中的信息,“他们镇守此地三千年,直至最后一兵一卒。镇星碑受损至此,恐怕……”
他微微一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黑煞剑卫,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星痕号开始减速,梭体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形成一层灰银色的光罩。
当光罩成型的刹那,舷窗外那些飘荡的深渊魔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散。
三刻钟后,星痕号一头扎进黑煞星的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让护盾表面溅起无数火花,但星梭内部依然平稳。
穿过厚重的黑暗云层,下方的景象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大地龟裂,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
曾经的山脉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残峰倒插在地面,如同大地的墓碑。
河流早已干涸,河床中流淌的是混杂了魔血与腐化灵力的污秽之物。
黑煞星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黑暗。
但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偶尔有体长超过千丈的深渊巨兽在黑暗中游弋掠过。
“这哪里是修真星……”
朱刚烈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魔窟!”
江长风点点头,脸色肃然,“是啊,若非是传承,谁能想到这里竟是镇压深渊的镇星碑所在。”
星痕号降低高度,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向北飞行。
沿途所见,皆是废墟。
残破的建筑,倒塌的城郭,碎裂的飞舟残骸……
这些遗迹都呈现出被暴力摧毁的特征,但又诡异的保持着某种“完整”,仿佛时间在这颗星辰上停滞了,连毁灭都被凝固。
“这里的力量好奇怪啊。”朱刚烈说道。
“是镇星碑的力量。”
江长风道,“即便受损严重,镇星碑依然在散发微弱的时空法则,冻结这片区域的毁灭进程,延缓深渊侵蚀的速度。”
他指向远方:“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地平线尽头,一道微弱的淡淡金色光柱冲破黑暗,直插天际。
那光柱虽细而且很淡,但却坚韧不拔,在无边的黑暗中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光明区域。
“那就是镇星碑的位置!”
夏风美目一亮。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操控台上,代表生命反应的符文突然疯狂闪烁。
不是一处,而是成百上千处!
众人这才发现,那些原本被误判为“岩石”或“废墟”的东西,正在苏醒!
大地开始震颤。
干涸的河床中,那些“碎石”纷纷站立起来,露出狰狞的真容。
却是身高超过三丈的岩石魔像,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猩红的魔火。
它们的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际,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河谷。
更远处,那些“倒塌的山峰”也开始蠕动。
竟是体长超过百丈的岩层巨兽。
它们背脊上生长着无数尖刺,每一根尖刺顶端都悬挂着已经风干的尸体。
它们背脊上生长着无数尖刺,每一根尖刺顶端都悬挂着已经风干的尸体。
有人族修士的,也有各种妖兽的。
星痕号已经悬停在半空,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部是苏醒的魔物。
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击着星梭的护盾。
朱刚烈握紧棍子,神魔气息翻涌,大声道:“老子去会会这些魔物!”
江长风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握住了葬剑令。
开口道:“它们不是自然魔物。”
朱刚烈一愣,“不是魔物?那是什么?”
江长风道:“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守卫’。”
他扫视一圈,“应该是黑煞剑卫当年留下的防御机制……被深渊扭曲了。”
话音未落,魔物大军已经发起进攻。
数以千计的岩石魔像同时抬起手臂,它们的掌心裂开,喷射出粘稠的黑色光束。
那些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向着星痕号罩来。
“葬剑护盾,全功率!”
秋月十指在操控符文上飞速划动。
星梭表面的灰银色光罩骤然凝实,硬生生抗住了黑色光束网的冲击。
护盾表面荡起层层涟漪,但并未破裂。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些岩层巨兽开始冲锋。
它们沉重的身躯每踏出一步,大地就震颤一次。
最前方的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酝酿着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那是足以击穿星辰防御的能量吐息!
春花神色一紧,急忙道:“不能让它释放出来!”
江长风却摇了摇头:“不,让它放。”
让它放?什么意思?
众人一愣。
江长风没有解释,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步踏出星梭,独自面对即将喷发的毁灭吐息。
魔剑出现在手中,剑尖下垂,似乎毫无防备。
巨兽的吐息终于酝酿完毕。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暗红色光柱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那是纯粹的深渊毁灭之力,足以将一座山峰从世界上彻底抹除。
江长风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而是举剑向前,做了一个“迎接”的动作。
魔剑剑尖与毁灭光柱接触的刹那,异象发生。
剑身正面的“葬”字骤然亮起,不是吸收,也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那道毁灭光柱如同百川归海,被剑尖牵引着,沿着剑身流淌,最终全部没入剑柄处的葬剑令虚影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那不是毁灭攻击,而是一道普通的灵力流。
光柱消失后,魔剑剑身微微发红,剑鸣声中多了一丝满足的意味。
“这……”朱刚烈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葬道真意,本就包含‘容纳万法、葬灭归墟’的奥义,”江长风收剑,平静解释道,“而它们的力量中本身就含有葬道真意,同根同源,所以被葬剑令吸收。”
江长风的举动,让下面的魔物震惊不已。
江长风看向下方那些惊疑不定的魔物,声音传遍四野:“黑煞剑卫的英灵们,我知道你们还能听见。我是当代葬剑使传承者,持葬剑令而来,为修复镇星碑,封镇归墟之眼。”
死寂。
所有的魔物都停止了动作,猩红的魔火在它们眼眶中明灭不定。
良久,河谷深处传来一个嘶哑、破碎、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声音:
“葬……剑……令……”
那声音中饱含痛苦与挣扎。
“证……明……”
江长风举起葬剑令,将自身葬天剑意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令牌爆发出璀璨光芒,一道灰银色剑影冲天而起,在黑暗中勾勒出复杂的古老符文。
令牌爆发出璀璨光芒,一道灰银色剑影冲天而起,在黑暗中勾勒出复杂的古老符文。
这是唯有真正的葬剑使才能激发的传承印记。
看着那古老的符文,所有的魔物都颤抖了起来。
那声音颤抖着:“真的是……葬剑使……”
“三万年了……我们等待了三万年……”
随着这句话,所有的魔物,包括岩石魔像、岩层巨兽、乃至空中游弋的阴影,全部停止了敌意动作。
它们缓缓跪伏在地,向着星痕号,向着江长风,行古老的军礼。
“黑煞剑卫……残部……参见……葬剑使……”
那破碎的声音哽咽了:“请……请让我们……最后一次……履行……使命……”
江长风看着无数的魔物,沉默片刻,郑重持剑回礼:“请带路,前往镇星碑。”
魔物大军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河谷深处的道路。
道路尽头,正是那道金色光柱升起的地方。
星痕号降低高度,沿着道路缓缓飞行。
两侧是跪伏的魔物大军,它们猩红的魔火中,依稀能看到一丝微弱的金色光点。
那是黑煞剑卫英灵最后的不灭意志,即便被深渊扭曲了无数年,依然坚守着最初的誓。
飞了约莫百里,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古城。
城墙早已坍塌大半,但城门上“黑煞剑城”四个古篆大字依稀可辨。
城中建筑十不存一。
唯有一座高塔屹立在城池中央。
那就是金色光柱的源头。
星痕号在塔前广场降落。
江长风走出星梭,身后跟着朱刚烈与四女。
广场地面上刻满了剑痕,那些剑痕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剑阵,即便历经三万载岁月,依然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高塔的大门已经损坏,门内一片黑暗。
“镇星碑……在塔顶……”
那个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但塔中……有深渊侵蚀产生的‘污秽核心’……我们无力清除……只能以残存意志将其困住……”
“交给我。”
江长风说完,迈步走向高塔。
踏入塔门的瞬间,浓郁的黑暗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混杂了怨念、魔气、以及某种粘稠恶意的实体。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无数东西在爬行。
江长风心念一动,葬渊剑自发悬浮而起,剑身散发出柔和的灰银色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塔内真实的景象。
塔身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的法术。
每一层都堆满了东西。
但不是宝物,而是尸骸。
黑煞剑卫的尸骸。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有的盘膝而坐,剑横膝上;
有的站立拄剑,目视前方;
有的相背而立,互为依靠……
三万年来,他们的尸身被镇星碑的力量保存,未曾腐朽。
而在这些尸骸的中心,每一层的地面上,都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抽取着尸骸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灵力与意志,转化为维持黑暗的能量。
塔高九层。
当江长风来到第八层时,终于见到了那个“污秽核心”。
那是一团直径约三丈的黑色肉瘤,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眼睛。
肉瘤悬浮在半空,延伸出无数触须,连接着第八层所有剑卫尸骸的心脏位置。
肉瘤悬浮在半空,延伸出无数触须,连接着第八层所有剑卫尸骸的心脏位置。
每一次跳动,都有污秽的能量从尸骸中被抽出,注入肉瘤。
肉瘤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
江长风知道,这人形就是深渊侵蚀到极致后产生的“魔胎”。
若让其完全成熟,将诞生出一头堪比真仙的深渊领主。
“终于……有人来了……”
肉瘤中传来尖细的笑声,那声音刺耳至极:“新鲜的……血肉……美味的……灵魂……”
江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就是你,囚禁了黑煞剑卫的英灵三万年?”
“囚禁?不不不……”
魔胎怪笑,“是共生……他们需要我的力量维持尸身不腐……我需要他们的灵力与意志成长……多么完美的共生……”
“那就结束吧。”
江长风没有废话,直接出剑。
“葬!”
一剑斩下——
魔剑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斩向肉瘤。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一道细微的黑线。
这一剑蕴含了强大的法则之力,斩开了现世与虚无的界限。
魔胎发出惊恐的尖叫,无数触须疯狂挥舞,抽向剑锋。
但那些触须在接触到剑锋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到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入肉瘤。
一声轻微的“噗”。
如同刺破了一个水泡。
肉瘤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飘散落地。
那些连接剑卫尸骸的触须也同时断裂、消散。
随着魔胎的死亡,塔内的黑暗开始退潮。
血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那些被抽取了三万年的剑卫尸骸,终于得到了解脱。
金色的光,从尸骸中升起。
不是一点两点,而是成百上千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道虚幻的身影。
这些都是黑煞剑卫的英灵,他们穿着残破的战甲,手持断裂的长剑。
此刻他们的眼神清澈坚定,再无半分魔气。
为首的一位老将军模样的英灵,向着江长风单膝跪地:“黑煞剑卫,统领楚狂歌,率残部三百七十九人……参见葬剑使。”
他的声音不再破碎嘶哑,而是洪亮清晰。
“三万年来,吾等以残躯镇守此地,今日终得解脱。请葬剑使……带我们……完成最后使命。”
江长风郑重回礼:“请诸君,随我登顶。”
“是!”
江长风踏入第九层。
这里没有尸骸,只有一座石碑。
石碑高九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裂痕。
碑身刻着古老的符文,但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
唯有碑顶,还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闪烁,那就是众人从外界看到的光柱源头。
石碑前,盘膝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具尸身。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双目紧闭。
他双手结印按在石碑基座上,周身皮肤已经石化,与石碑连为一体。
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
剑身完全没入体内,只留下剑柄在外。
“这是黑煞剑卫最后一位副统领,岳擎苍。”
楚狂歌的英灵轻声说道,“三万年前最后一战,他为激活镇星碑全部威能,以身祭碑,剑封心脉,将自身魂魄与石碑完全融合。若非如此,镇星碑早在两万年前就已彻底熄灭。”
江长风走到岳擎苍的尸身前,深深一躬。
江长风走到岳擎苍的尸身前,深深一躬。
然后,他取出葬剑令,按在石碑上。
“以当代葬剑使之名,唤醒‘丙-四十九’号镇星碑。黑煞剑卫三万载镇守之功,天地为证,万灵共鉴——”
话音刚落,葬剑令光芒大盛。
完整的葬道传承之力顺着石碑上的裂纹流淌。
所过之处,黯淡的符文逐一重新点亮。
碑顶那点微弱的金光迅速壮大。
最终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冲破高塔,冲破黑暗的天穹,在黑煞星的北极上空,点亮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光柱中,无数金色符文如雪花般飘落,洒遍整颗星辰。
那些跪伏在河谷中被魔化的剑卫遗骸,在金光中开始消解。
魔气被净化,扭曲的躯壳化作飞灰。
但在其中却有无数金色光点则升上天空,汇入光柱。
这是英灵在回归。
楚狂歌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兄弟们……回家了……”
所有英灵同时向着江长风抱拳:“葬剑使大恩,吾等永世不忘。此去魂归星海,愿化万千剑意,永镇归墟!”
金光中,三百七十九道英灵身影逐渐淡去。
最终完全融入镇星碑的光柱中。
光柱的亮度再次提升,整个黑煞星的黑暗被驱散了三分之一!
江长风感受到,手中的葬剑令微微震动。
背面的星空阵图上,“丙-四十九”号镇星碑的光点已经从微弱转为明亮,与寂灭剑渊的阵眼光点遥相呼应。
黑煞星镇星碑,修复完成。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刚刚明亮起来的镇星碑,突然剧烈震动!
碑身上的金光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冲击!
“怎么回事?”
朱刚烈惊呼。
江长风神色一凝,神识瞬间扩展到极致。
他“看”到了黑煞星的地心深处,一道深渊裂缝正在强行被撕开!
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隐约可见一双冰冷、残忍、充满贪婪的眼睛!
江长风瞳孔一缩。
那不是归墟之眼!
而是一头深渊领主!
它感知到了镇星碑的修复,想要趁机侵入!
“所有人,准备战斗!”
江长风厉喝。
地心深处,那双眼眸,缓缓睁大,散发骇人的气息。
江长风握紧魔剑,目光沉静。
葬剑令悬浮于身前,正面“葬”字光芒流转,与镇星碑共鸣。
“秋月、夏风、春花、冬雪,结阵!胖子,守住塔口,绝不能让魔气侵入碑室!”
“是!”众人齐声应道。
朱刚烈身形暴涨,直达十丈,淡金色神魔光辉冲天而起,三万六千斤的撼岳镇海棍重重顿地,磅礴的气血涌现,将塔口牢牢封住。
风花雪月四女迅速结阵,春华的治愈之光、秋月的阵法符文、夏风的凌厉剑意、冬雪的冰寒领域交织成一道坚韧的屏障,笼罩整个塔顶广场。
江长风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径直冲向那道正在撕裂大地的深渊裂缝。
他能清晰感觉到,裂缝深处那双冰冷眼眸所蕴含的恐怖意志已经远远的超越了普通魔帝,真正达到深渊领主层次的邪恶存在!
“葬剑传人,竟敢修复镇星碑……正好,以汝之血肉与传承,献祭于吾,助吾彻底撕开此界屏障!”
一道充满无尽贪婪与暴虐的意念,毫不掩饰的自裂缝深处涌出,冲击着江长风的识海。
“痴心妄想!”
江长风冷喝。
葬天剑意全力展开,灰蒙蒙的剑域笼罩裂缝上空,将涌出的魔意尽数阻隔、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