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铭禹微微挑眉。三百万美金不是小数目,在这个战后百废待兴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新加坡的商业街。
「陈家的诚意,我看到了。」
廖铭禹将方案放在茶几上,语气诚恳:「不过银行的事,不能只靠一家一姓。我的想法是,由联盟政府牵头,联合南洋各大华商家族,共同组建一家股份制商业银行,维持各地经济稳定,股权分散,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陈舜祥连连点头:「钧座所极是。家父也是这个意思,南洋华商不是只有我们陈家,常道…独木难成林,众人才是春嘛。」
方敬尧笑著在一旁补充道:「目前有意向参与的还有黄仲涵家族、张松家族的后人,当然也包括我方家,以及新加坡本地的几家大商号。如果都能谈下来,首期资本金保守估计可以超过一千万美金。」
廖铭禹满意地嗯了一声,略微思索了片刻,又看向陈舜祥:「舜祥先生,这家银行如果办起来,你愿不愿意出来主持大局?」
陈舜祥微微一怔,随即面露不安:「钧座抬爱,舜祥诚惶诚恐。可此事事关重大,只怕我才疏学浅,难以当此重任……」
他不清楚对方是试探还是诚心相问,毕竟这件事牵动面极大,稍不注意就会掉入坑里。
「哈哈陈兄,咱们两家是世交,就没必要藏巧守拙了吧。」
方敬尧亲自将茶水添满,诚恳道:「关于银行发展总负责人这件事呢,我与钧座之前便商议过,你在英国念的就是金融,回国后又在家族产业里管理资金帐簿,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令尊跟我提过不止一次,在我看来你就是最佳人选。」
「这…」
陈舜祥很是意外,感激的看向对方,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随即把心一横:「多谢钧座与方主席如此看重,要再推托反倒显得我不上道了,既如此……多谢两位的信任,舜祥定当不负所望!」
「好!」廖铭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就这么定了。银行的名字,我想叫『南洋华光银行』,舜祥先生觉得如何?」
陈舜祥双手捧杯,郑重其事地与廖铭禹碰了一下:「南洋华光银行,好名字。既不忘根本,又立足南洋。钧座高见。」
三人又谈了一些细节,从总行选址到分行布局,从汇率机制到清算体系,话题越聊越深,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临了,陈舜祥忽然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钧座,」他在心里斟酌著措辞:「家父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廖铭禹放下茶杯,有些疑惑:「请讲。」
「家父说,南洋虽好,终究不是故土。华人在南洋扎根百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罄竹难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华人自己当家做主的地方,这是天大的福分,也是天大的责任。」
陈舜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陈家全力支持新政府,不仅是为了做生意赚钱,更是为了给南洋华人创造一个安身立命的好环境。同时,我们也心系国内。那片土地上有我们的宗祠、祖坟,有我们的血脉亲人。南洋华人富了、强了,不能忘了帮衬故土。」
廖铭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陈老先生的心意,我明白,也记下了。你回去告诉他老人家,只要我在一天,南洋就是华夏的南大门。门里门外,都是一家人。」
陈舜祥眼眶微红,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送走陈舜祥,廖铭禹站在门口,望著那辆黑色轿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转身。
方敬尧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陈家人是真心的,当年陈老先生便与家父私交甚好,他们家也一直心系祖国,抗战时捐款捐物不计其数。」
「这些我都知道。」
廖铭禹郑重地点点头,说道:「陈嘉庚先生和令尊一样,一生毁家兴邦,支援抗战,令尊的事迹更是忠烈,我在想…在新加坡中央广场上为令尊,以及那些抗战中牺牲的南洋英烈们立像刻碑,无论如何这份赤诚之心,都值得所有华夏人敬重铭记!」
听闻此,方敬尧嘴唇微颤,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动容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钧座,家父若在天有灵,知道您这份心意,也定会欣慰。只是……」
「如今南洋百废待兴,正是用钱之际,立像之事不急于一时,还是先紧著民生和建设要紧。」
廖铭禹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方兄,这事听我的。立像不是铺张,是立旗。南洋华人漂泊百年,缺的不是钱,是心气。方老先生那样的人,就是南洋华人的心气所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名单和事迹整理出来。」
方敬尧嘴唇微颤,最终没再推辞,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著,余思凡快步从侧廊走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面色凝重。
「钧座,有情况!」他将电报递过来,压低声音:「广州来的,孙立人将军的亲信发出的密电。」
廖铭禹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骤然收紧。
方敬尧凑过来看,只见电报上用简短的语句写著几行字:
「孙将军已抵穗,新一军大部听命。拟择机脱离国府体系,向南转移。但遇阻,黄埔系军官暗中掣肘,物资调配受限,尚有军统耳目监视。亟需协助。盼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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