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中,杨康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吵嚷声生生拽回现实的。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耳朵却先活了。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一个粗嗓子压着声音,但压不住那股火气:“让开!我找的不是你,是里头那位‘小王爷’。”
“道长,您容我先通报一声……”这是小厮赵全的声音,又急又软。
“通报?等你通报完了,好再让他从后门溜了?”
杨康猛地睁开眼,入眼是一片黑漆描金的床顶,鹿角盘绕,獠牙森然,那是女真萨满图腾。
他身上盖的是一床貂裘内衬织金锦被,滑如流水,暖若春阳,贵到他上辈子连梦里都不敢想。
叮,检测到宿主觉醒自我意识,脱离原主命运轨迹,自动挂机系统已激活
宿主无需苦修,只需掌握基础,技能将会持续精进,宿主意识觉醒,前世所学已融为本能,此身虽陷泥淖,然胸中丘壑未失
宿主已绑定,原主灵魂残留度:92%,原主已死,残留执念未散,执念消散前,宿主可能受到情绪感染
紧接着,一股汹涌记忆如雪崩般灌入脑海。
完颜洪烈的微笑,包惜弱的泪眼,比武招亲时穆念慈颤抖的绣鞋,铁枪庙神像前自己嘴角淌下的黑血……
最刺骨的,是母亲咽气前那一声“康儿”,和完颜洪烈站在高台上俯视的眼神。
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窒息感,至今扼住他的喉咙。
他打了个寒颤,从骨子里哆嗦起来。
外面靴声已踏进外间,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
“丘道长,您稍坐,我去给您沏茶!”赵全的声音在发抖。
“不必!我站这儿等着,等他睡醒。”
杨康飞快套上外袍,脑中疾转。
今天这一关过不去,不用等到铁枪庙,丘处机当场就能废了他。
而王府之中,完颜洪烈靠不住,母亲自身难保,侯通海、梁子翁之流,只等他跌落尘埃。
他能指望谁?
只有丘处机。
全真教,天下武功正宗;丘处机,七子中最暴烈,却也最护短。
原主把这条路走死了,他却不能重蹈覆辙。
杨康推门而出。
厅中,丘处机一袭灰袍,腰悬长剑,如铁柱生根。
赵全缩在角落,手攥茶壶,指节发白。
“师父。”杨康拱手。
丘处机转头,目光如刀剜来,不是怒,不是失望,是审视:眼前这人,究竟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十二天了!”丘处机开口,字字如石碾
“赵家庄七条人命,官府查不出,江湖传遍是你赵王府所为!我问你,是不是你指使的?”
杨康沉默几息。
原主记忆告诉他:赵家庄因收留抗金义士,满门被屠,婴孩钉死门板,惨绝人寰。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丘处机:“师父,不是我指使的。”
丘处机眉头一拧,正欲开口,杨康却抢道:
“但我知道是谁,是侯通海。”
“十二天前他从城南回来,右手缠绷带,说是练功所伤。可我亲眼见他靴底沾血,且是右脚外侧”
“他惯用左手,若自伤,血该溅左靴。更何况……”
杨康顿了顿,声音沉下,“赵家庄土色赤红,他靴缝里嵌着的,正是那种红土。”
丘处机眯起眼,盯他三息:“你既知,为何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