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有用吗?”杨康苦笑
“师父,我在王府十六年,哪句话是我自己能做主的?若十二天前我跑去告诉您,您会如何?”
“提剑砍了侯通海。”
“然后呢?”杨康追问
“您一走了之,全真教不怕赵王府。可我娘怎么办?我呢?完颜洪烈只需一句‘逆子通敌’,我们母子便成阶下囚。”
这句话像针,轻轻扎破丘处机的怒气球。
“师父今日来兴师问罪,我心里清楚。但您肯来,至少还当我是徒弟!换了别人,早已一剑劈下。”
丘处机嘴角抽动,不是冷笑,是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少来这套。”他哼道,火气却已退了三分,“我只要你一句实话:赵家庄的事,你沾没沾?”
“没沾。”
“真没沾?”
“我可对天起誓:事前不知,事中未参,事后……”他声音低下去,“袖手旁观,我认。但杀人之罪,我不背。”
厅内死寂。
赵全连呼吸都屏住。
丘处机盯着他,久到杨康后背汗透中衣,却始终面不改色,不是不怕,是不能露怯。
终于,丘处机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倒是比从前老实了。”
“不是老实,”杨康垂眸,“是明白了,师父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都多,糊弄不了。”
丘处机嘴角又抽,这次竟没压住,似有笑意一闪而逝。
“少拍马屁。”他转身接过杨康递来的茶,仰头饮尽,空杯往桌上一顿,“茶喝了,你说,这事怎么办?”
杨康心落地。
“师父,今日给不了您交代,但我能给一句话”
“从今往后,赵王府若再涉外头人命,我完颜康绝不装瞎。我或许拦不住,但至少……不再说‘我不知道’。”
丘处机怔住。
杨康趁势补刀:“师父若不信,可盯我十日、一月。何时觉得我在放屁,何时来取我命,我绝无二话。”
丘处机久久凝视他,忽而转脸望向窗外。
晨光已漫过影壁。
“你娘最近怎么样?”他问得突兀。
杨康心头一跳,喉头微哽,几乎脱口喊出“娘亲”,及时咬舌忍住。
“入秋咳了几回,别的还好。”
丘处机点头,不再语。
片刻后转身离去,至门口停步,未回头:
“康儿。”
“师父。”
“你今日的话,我姑且信了。但我这把年纪,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你明白?”
“我明白。”杨康望着那灰袍背影被晨光拉长,覆上自己脚尖。
丘处机大步而去,身影消失于狼头纛旗之下。
杨康腿一软,扶椅坐下,手抖得握不住茶杯。
赵全凑近:“小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涩味直冲喉头。
但他心里清楚:丘处机今日离开,只因疑虑暂消。若十日内无实际行动,下次登门,便是断师徒情分之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