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弄点干净的井水,干净的布,还有刀,必须用火烧红。”
丘处机一愣:“你要?”
“拔箭。”
“你会?”
杨康顿了一下:“我学过。”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没来得及跟您说。”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但杨康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着丘处机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师父,我娘快不行了。您信我这一回。”
丘处机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丘处机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刘师弟,去井里打水,要干净的,郝师弟,把你身上的金疮药拿来,王师弟,守着门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三个人应了一声,各自去了。
杨康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撑住。”
声音很轻,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娘,我在呢。您撑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处玄回来了,拎着一桶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枯叶。
郝大通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王处一在门口守着,背对着屋里,一柄长剑横在身前。
丘处机最后一个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刃烧得通红,在昏暗的屋子里发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
他把匕首递给杨康。
杨康伸手去接,手指碰到刀柄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但没撒手。
丘处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康拿着那把滚烫的匕首,看向炕上的母亲。
他忽然有点怕。
不是怕血,不是怕看见伤口。
是怕自己万一没弄好,万一出了差错,万一
“康儿。”
丘处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行的。”
就这么三个字。
杨康咬了咬牙。
他把匕首放在炕沿上,拿起那碗清水,闭上眼睛想了想前世看过的那些东西,清创,消毒,拔箭要快,要稳,要沿着箭杆的方向,不能偏。
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
他睁开眼。
“师父,帮我按住她。”
丘处机走过来,两只手按住包惜弱的肩膀和手臂。力道不大,但很稳。
杨康用剑将中箭部位的衣服割开,漏出伤口,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从怀里将瓷瓶的高度烈酒撒在伤口上。
包惜弱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打了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她没醒。
杨康握住箭杆。
他闭了闭眼。
然后猛地一拔。
“噗”的一声,箭杆出来了。
血跟着就喷出来,温热的,溅了他一脸。
那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流进嘴里,又腥又咸,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杨康顾不上擦,抓起炕沿上那把烧红的匕首就往伤口上烙。
“滋啦――”
那个声音,怎么说呢,就像是拿一块热铁往生肉上贴。一股白烟冒起来,带着皮肉烧焦的味道,直冲鼻腔,浓烈得让人想呕。
包惜弱惨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特别尖,像是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针尖那么大,里面全是惊恐和剧痛!然后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处玄别过脸去,没看。
郝大通攥着那个小瓷瓶,指节都发白了。
杨康的手没停。
他从郝大通手里接过金疮药,撒上去,白色的药粉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
最后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缠得很紧,紧得他自己手指都酸了。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
手还在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整只手都在哆嗦,抖得跟癫痫似的,他把手塞进胳肢窝里夹着,还是抖。
浑身上下都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脸上全是血。
“成了。”
丘处机的声音有点哑。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杨康肩上,使劲按了按。
杨康没反应。他盯着自己满是血的手,眼神空空的。
“康儿。”丘处机又叫了一声。
杨康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师父。”
“康儿,”他说,“你娘还活着。”
杨康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活着。”马钰又说了一遍,“你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杨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包惜弱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杨康猛地扑过去,抓住那只手:“娘!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
包惜弱的眼皮颤了颤,没睁开,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像是在笑。
杨康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出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王处一背对着屋里,守在门口,他仰头看着天,眼眶也有点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