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雄没有答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
“刚才宁雨护着你的样子,我也看到了,自从她母亲死后,我没见过她笑过几次,跟你在一起,她倒像个正常的活人。”
江振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跟谁在一起,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活着,就够了。”
温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老爷子……您的身体……”
江振雄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撑不了多久了。”他说得很平静。
温没有说话。
面对一个坦然接受死亡的老人,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今天来,就是想来看看她,顺便看看你。”
江振雄从唐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温面前。
温没有接。
“拿着。”江振雄语气加重,“这是江家海外信托基金的授权文件,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我已经全部摆平了。”
“宁雨以后,不用再背着江家的包袱,她想弹琴就弹琴,想玩游戏就玩游戏。”
江振雄盯着温:“这笔钱,足够你们挥霍几辈子,但条件只有一个。”
温看着他。
“护好她。”江振雄一字一顿,“如果有一天,你让她受了委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温看着桌上的信封,伸手拿了过来。
文件很轻,但他觉得重逾千斤。
“您放心。”温将信封收好,“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江振雄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视线转向客厅角落里的那架钢琴。
“你上次在听松居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江振雄开口,“今天,能再弹一首吗?”
温站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
掀开琴盖,黑白琴键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指尖触及琴键的瞬间,温调动了“心弦共鸣”技能。
手指落下,一串轻柔空灵的音符在公寓里流淌开来。
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旋律简单,却透着直击人心的舒缓。
音符在空气中跳跃,编织出一张柔软的网。
江振雄闭着眼睛,呼吸随着琴声的起伏变得平缓。
在技能的加持下,琴声化作实质的安抚,一点点剥离老人身体里的痛楚和积压多年的焦虑。
那些在商海沉浮中沾染的戾气,那些因控制欲造成的悔恨,都在这澄澈的琴声中被慢慢洗刷。
江振雄眼前的画面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孤家寡人的江氏掌舵人。
他看到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阳光很好。
年轻时的他牵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在花园里散步。
小女孩仰着头,咯咯地笑着喊他爷爷。
那是江宁雨六岁生日那天,还没被逼着练琴时的样子。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江振雄眼角滑落,渗入沙发靠垫的布料里。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温双手离开琴键,合上琴盖。
他转过头,看到江振雄靠在沙发上,已经睡去。
老人的眉头舒展着,脸上的灰败之气褪去了不少,多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温走到卧室,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老人身上。
他没有吵醒江振雄,转身走出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