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长官。”
“别叫长官,叫我康丫就行。”
老妇人抱着孩子走了。康丫继续舀粥,一勺又一勺,手都酸了。
“康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康丫回头,看见郝兽医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郝老爹,您怎么来了?不在医院待着?”
“医院没事做。”郝兽医蹲下来,看着排队的人群,“伤兵不多,轻伤的自己就能处理,我出来看看,有没有生病的。”
“那边有几个发烧的。”康丫用勺子指了指,“您去瞧瞧。”
郝兽医提着药箱走过去。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蹲在角落里,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郝兽医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手。
“烧几天了?”
“两天了。”母亲的眼睛红红的,“没有药,只能用水擦。”
郝兽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水,倒了一点在棉花上,给孩子擦了擦额头和脖子,又拿出一包药粉,递给母亲:“冲水喝,一天三次,两天就好了。”
母亲接过药粉,跪下来就要磕头。
郝兽医扶住她:“别磕,把孩子照顾好就行。”
母亲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郝兽医站起来,看着周围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郝东阳,他在后方医院,安全,不用跟着部队冲锋陷阵。
这是黄璟的安排。
这是黄璟的安排。
郝兽医知道,那是照顾他。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傍晚,迷龙抱着玛琳坐在帐篷门口,看夕阳。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玛琳靠在迷龙怀里,手里拿着一块饼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爸爸。”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妈妈在天上能看见我吗?”
迷龙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玛琳,小女孩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亮晶晶的。
“能。”他说,“她肯定能看见你。看见你吃得饱、穿得暖,她就放心了。”
玛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会想我吗?”
迷龙想了想,说:“会,但她知道你现在有人照顾,就不担心了。”
玛琳点了点头,把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迷龙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雷宝儿,那孩子倔得很,到现在都不肯当面叫他爸爸,每次叫都是“肥猪”。
“肥猪就肥猪吧。”他喃喃自语。
“爸爸,你说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饼干。”
玛琳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远处,康丫还在分粥,队伍已经短了很多。
郝兽医提着药箱往回走,步子很慢,像是累了,阿译在帐篷里整理文件,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忽大忽小。
迷龙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不是东北,不是禅达,不是胜利村。
是这些人,这些吵吵闹闹、互相嫌弃、但谁也不会丢下谁的人。
“爸爸。”玛琳又开口了。
“嗯?”
“我喜欢这里。”
迷龙笑了:“喜欢就好。”
玛琳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迷龙把她抱进帐篷,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出来,坐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想起上官戒慈,想起雷宝儿,想起禅达那个破院子,想起那碗猪肉炖粉条。
快了。
打完仰光,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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