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冈部一个人坐在屋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盖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他的妻子和儿子。
照片是战前拍的,那时候儿子才五岁,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很开心。
他把表盖上,放回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好听。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直三郎,该上路了。”
夜幕降临。
冈部换上干净的军装,把勋章一枚枚别好。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整理衣领,扯平褶皱,像是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仪式。
参谋长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师团长,您……”
“准备好了吗?”冈部转过身。
“准备好了。”参谋长说,“部队已经集合,随时可以出发。”
冈部点点头,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两杯酒,他端起一杯,递给参谋长。
“喝了吧。”
参谋长接过酒杯,手在发抖。
“师团长,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冈部没有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走吧。”他说,“带着部队,往东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师团长!”
“这是命令。”冈部的声音很平静,“我留下,他们或许才肯放你们活路。”
参谋长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冈部一个人站在屋里,从腰间抽出军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能照见他的脸。
他看着刀锋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直三郎,你怕吗?”
不怕。
他跪下来,面朝东边——那是倭岛的方向,他把刀尖抵在腹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小野秀夫站在安全区的空地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他知道冈部会做什么。
那个倔强的老头,不会投降,不会逃跑,只会用最传统的方式结束自己。
“小野君。”旁边一个曾经的部下走过来,“您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小野说。
“谁?”
“一个……不该死的人。”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帐篷。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他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
林先生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像是在笑。
小野看着那张脸,忽然说:“林先生,你说得对,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开始。
天亮的时候,新八军的侦察兵在东边的山脚下发现了冈部的尸体。
他跪在一棵大树下,面朝东边,身上的军装整整齐齐,刀插在腹部,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一团。
旁边放着一面膏药旗,叠得方方正正。
龙文章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冈部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死啦死啦,这人……”不辣蹲在旁边,看着冈部的脸,“是个硬汉。”
龙文章没说话。
他摘下帽子,鞠了一躬。
“埋了吧。”他说,“立个牌子,写上名字,好歹是个将军。”
不辣站起来,看着龙文章:“死啦死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不是客气。”龙文章戴上帽子,“是尊重,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他转过身,走了。
身后,几个士兵开始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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