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给娘煮粥的,娘难道没有吃出来?”
黄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
“难得襄儿一片孝心,可是女儿再孝,终究是别家的人。”
郭襄娇嗔地说道:
“娘是不是不想要襄儿服侍啊?”
黄蓉不答,只是说道:“刚才见朱世侄语得体,一表人才,犹胜其父年轻之时,如此才俊,果然是人中龙凤啊!刚才他与齐儿在一起,似乎齐儿的风头都要给他比下去了。”
郭襄不惯在人后说别人的不是,为讨母亲欢心,随口附和道:
“朱大哥名门之子,将门之后,果然有朱伯伯的风范,”
黄蓉听了暗暗好笑,说道:
“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去做你自己的事罢。”
郭襄遵命,告辞而去。
当晚,朱山民、汪洋与方圆等三人留宿在郭府里。
第二天一早,郭襄起来,洗漱完毕,正要往母亲处走来,突听见吟哦之声――
“剑走轻灵任回翔,
左冲右突击四方。
矫如飞龙无阻滞,
旋转自如随风扬。
身随意行临机变,
剑锋隐隐袖内藏。
任它招奇与器利,
它自柔来我自刚!
……”
郭襄听了暗暗好笑,心道,这肯定是汪长老在教自己的徒儿背诵剑诀。突抬头一看,见日上三竿,暗道“该死”,母亲辰时练功收功了,郭襄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赶到母亲住处,果见母亲气定神仙,端着茶在啜饮。
郭襄知道自己迟到了,急忙向前拜见了母亲,怯生生地说道:
“娘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看来经上的练功法门果然有效。”
黄蓉笑容可掬地说道:
“是吗?以前我师父七公洪老帮主也是练这门功夫,要三年时间才能恢复功力,我可能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了。”
郭襄见母亲没有责怪自己,心情稍定,急忙依偎过去,轻轻地在母亲身上捶打着,替她活动活动筋骨。黄蓉笑眯眯地享受着女儿的孝心。
母女俩正在说着话,突见从前厅款款走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右手拿着花手绢,走路一摇一摆的,身后一对对丫鬟捧着色彩鲜艳的布帛绢绸之属,正往黄蓉住处走来。
郭襄一眼认出这是襄阳城里有名的媒婆,曾经来过郭府几次,笑道:
“这么隆重,好像有人要出嫁一样。”
黄蓉笑而不答,走在队伍前面的媒婆老远看着黄蓉母女,嗲声嗲气地说道:
“郭夫人,大喜啊。”
黄蓉站起来,笑道:
“同喜同喜。”
急忙将众人迎进屋内,吩咐看坐,众丫鬟将东西摆在房间内,琳琅满目,甚是可观。
媒婆打着哈哈,说道:
“原大理国朱丞相的公子朱山民,久仰郭二小姐的芳名,特命老身前来,欲结百年之好,此乃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大好事,郭夫人你说是不是好事啊?”
黄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急命看茶。郭襄这才知道事关自己,不禁又急又羞,掉过头去。
媒婆也素闻郭二小姐的大名,见过郭襄几面,此时见郭襄娇羞无限,知道女孩子脸嫩,只道是郭襄满心欢喜,以为好事得谐,于是说道:
“恭喜郭二小姐,贺喜郭二小姐,古语云‘父母之命,媒妁之’,姑娘也到了于归年龄,老身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来直去了。”
于是从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红纸来,说道:
“这是朱公子的年庚八字,本来要将郭二小姐的生辰八字拿来,请算命先生来合一合,我看没这个必要了。”
说完翘起了二郎腿,招手让丫鬟递茶过来,喝了一小口,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郭襄初闻媒婆给自己说媒,早已不耐,此时又见其拢橇嫉故墼舱觯档溃
“襄阳城危在旦夕,哪有闲心谈婚论嫁?又有谁说我要嫁啊?”
郭襄这句话传到了媒婆的耳朵里,媒婆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来,多少泼辣女孩她都经历过,这句话她可是第一次听到。
媒婆打着哈哈地说道:
“我说郭二小姐,保家卫国,乃男儿之责;攻城略地,是须眉之职。你一个弱质女子,怎能妄谈国事,发丈夫之语?更何况你的年龄也不小了,朱公子又是个千里难挑的好丈夫,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郭襄双手封住耳朵,连声嚷道:
“不嫁不嫁,就是不嫁!”
媒婆望了望黄蓉,见黄蓉一脸的苦笑,又说道:
“我劝郭二小姐,你这个火爆脾气可得改一改,到了婆家,可就由不得你放肆了。”
郭襄干脆用力封住自己的耳朵,转过身去。
媒婆继续说道:
“说实在的,老身干这一行几十年,真的还没有见过像朱公子这么优秀的年轻公子呢,家底不错,长相又好,人又聪明,似乎天地间所有的好处都集中在他身上一样。”
郭襄啐了她一口,没好气地说道:
“这么好的公子哥,你怎么不嫁给他?!”
媒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对自己无礼的女孩子,要不是素闻郭襄的名声,早就大骂出口了,但尖酸刻薄是她们的本性,脸带不屑地说道:
“哼哼,一双大脚,连丞相的公子都不要,还想当皇后啊!”
黄蓉闻,脸上开始有点挂不住,从南唐李后主开始,江南出现了以女孩子裹脚为美的陋习,自己的父亲薄孔孟,非礼教,不允许自己缠足,因此长就了一双天足,在众人面前,自己尚自遮遮掩掩,郭襄出生后,自己夫妇忙于襄阳防务,竟将此事搁下,又想江湖儿女,不必随风,此时见媒婆揭了短处,顿时尴尬万分,不知如何作答。
媒婆的讽刺让郭襄非常恼火,顺手拿起身边的一块当作彩礼的丝绸,用力撕成两半,说道:
“大脚又怎么啦,不嫁不嫁,打死我都不出嫁!要嫁也不要你们这些害人精来摆布。”
黄蓉喝道:
“襄儿,不得无礼。”
郭襄飞起一脚,将彩礼踢得四处都是,朗声念道:
“郭家儿女肩重任,
襄阳危亡心如焚。
不争桃李姿妖娆,
嫁与东风化作尘。”
也不多说,昂首而出,惊得黄蓉和媒婆目瞪口呆,怔在当场。
黄蓉急忙向媒婆赔不是,连声说道:
“大娘,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小女缺乏管教,多有得罪,万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她则个。看她念这首藏头诗,就知道她的意志坚决了。”
媒婆哼哼唧唧地说道:
“女大不中留,这个二丫头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要不然,终身大事可要给耽搁了。”
说完,悻悻地带着丫鬟,拿着彩礼,边骂边走,狼狈而出。黄蓉一脸的无奈,道着歉陪着笑,送媒婆到门口才作罢。
郭襄受了一肚子的委屈,往自己的房走去,走到半路,听到有宝剑击刺的声音,郭襄知道,这是汪洋在教自己徒儿的剑法,郭襄与丐帮众长老素来相得,不避嫌疑,总觉得天下武学一家,不应该存在门派之争,因此她浑不管门派森严,腾身一跃,纵上墙头,双手抱在胸前,端坐墙头,观看汪洋教自己的徒儿。
汪洋微微一笑,道:
“郭二小姐来得正好,帮我教教这个劣徒。”
郭襄笑道:
“怎么个劣法,我才不信呢,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演一套剑法看看。”
说完,轻轻跃下墙头。汪洋拣起一把短小的木剑递给方圆,方圆接过,抱拳向两人行礼后,捏了一个剑诀,汪洋点了点头,方圆挥舞着木剑,似模似样地舞了起来。
郭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舞完一套,赞道:
“动作轻捷,恰似猿猴,招数流畅,好似有几只手在挥舞一般,八臂神剑的称号,非你莫属了。”
汪洋一听,微笑颔首,只觉得郭襄一语中的,恰到好处,说道:
“还不感谢郭二小姐的赐名?”
方圆很是机灵,马上给郭襄磕了几个响头,郭襄笑着将他扶了起来。说道:
“小小年纪,在剑术上就有如此造诣,有此良师,又有此资质,将来不可限量。”
汪洋微笑不答。郭襄问道:
“汪长老,那日在绝顶与那摩禅师交战,您与他功力不相伯仲,剑术更胜于他,为什么我们相助,反而让你变得束手束脚了呢?”
汪洋道:
“我这几日也与朱大侠参详了其中奥秘,总觉得那摩禅师练了一种邪恶武功,可以使对手互相牵制,始终猜测不透。”
郭襄听到朱子柳,一想到他为救自己受伤,刚才又拒绝朱山民的婚事,颇觉歉仄。急忙岔开话题,说道:
“汪长老的剑术精绝,襄儿也想拜您为师呢!”
汪洋笑道:
“我可不敢当你的师父,如果你觉得老丐的剑术有一两招可取之处,可在此旁观,我教我的徒儿,你可以跟着看一些,这样,我们没有师徒名分,岂不妙哉!”
郭襄从没有听说过如此传授方式,欣然赞同,搬过一条板凳,果真坐着看着他师徒二人练武起来。这一看,果真让郭襄受益匪浅,汪洋为了照顾郭襄,将方圆当成大人,倾心来教,
汪洋道:
“剑乃百兵之祖,是以出现众多剑客。然剑易学难会,易使难精。一般剑客,只是徒有虚名耳,使剑要达到最高境界,必须是身剑合一,以意驱剑,方能意到剑先,运转自如。”
方圆对这句话听得一头雾水,郭襄却听得满心欢喜,杨过杨大哥未曾谋面的师父独孤求败以剑气杀人于无形的剑术极致,正是汪洋的最好注解。郭襄由此又领悟到了剑法的道理。
郭襄见汪洋倾囊相授,顿时明白了他的苦心,不禁大为感动,汪长老知道襄阳城被围,一场大战在所难免,生死未卜,先将自己的浑身本事传至于后人,不至于失传,不禁对他义赴危难的情怀肃然起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