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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回说到郭襄来到大都,欲与丐帮弟子一起营救文天祥,却被王著击杀阿合马而打乱计划,郭襄只身潜入谭拓寺,与妙严大师相遇,后得知文天祥被处死,将元廷众臣吓退后,与丐帮弟子运着文天祥的灵柩南下。

且说忽必烈也被众臣唬得信以为真,以为文天祥果真是文曲星下凡,杀之不吉。思虑着如何处理文天祥的遗体,正踌躇之间,得到线报,有一群人欲将文天祥的灵柩潜运出大都,忽必烈闻报大喜,命人暗暗放行,不再深究,郭襄等才得以顺利南下江西行省吉安路。这一日,来到文天祥的故乡庐陵,将文天祥夫妇葬在祖茔里,四方名士闻听消息,尽皆前来吊唁,为一时之盛。合族皆议为文天祥修庙,日夜享祭,又议南宋帝陵被杨伽真琏所掘之事,在文天祥墓前修草庐,派人日夜看守等事宜。郭襄见文天祥心愿已了,独自去祭奠一回后,飘然离去。丐帮弟子见郭襄业已离去,也在史君威的带领下离去。

等郭襄来到江淮行省时,已是一身缁衣打扮,这一日来到杭州路,郭襄趁夜来到牛安村。程英与陆无双正在练剑,见郭襄飘然而至,一身尼姑打扮,大吃一惊,陆无双道:

“襄儿,你怎么了?我和程英姊在此隐居,你却来个彻底遁入空门?”

郭襄合什道:

“阿弥陀佛,襄儿与佛有缘,早有意出家,此时国破家亡,江山易主,已无所挂碍,今日来拜别两位姊姊,从今以后,世上再无郭襄这个人了!”

程英哭道:

“好襄儿,你又何苦如此?与两位姊姊隐居在此,终老天年,何乐而不为?”

郭襄摇了摇头,陆无双道:

“襄儿欲往何处?”

郭襄念了声佛号,道:

“贫尼去临安取了风陵,便去华山。”

陆无双道:

“罢罢罢,出家人四大皆空,哪像你这么婆婆妈妈,记这挂那?好襄儿,快换了衣服,陪姊姊好好练练剑罢!”

说完,五指变爪,一把抓了过来。郭襄身形一闪,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自重,贫尼告辞!”

说完,飘然而去。程英忽道:

“襄儿,已到华山论剑之期,请留步,让姊姊陪你去陕西行省走一趟罢!”

说完,也跟着消失在夜幕里。陆无双跺脚喊道:

“吴大娘,你好生看管庄子,待我去将这两个混帐追回来。”

也不等吴大娘答应,人早已飘出庄外,远远传来啸声:

“襄儿,表姊,等等我――”

风陵尚在梦中,迷迷糊糊地已被人提起,待她醒来时,已在临安以西百里之外的一片森林里。她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尼姑,身后几步之外,两位身材适中的绝色女侠按剑而立,心下大惊,喊道:

“方圆哥哥,你也在这里吗?”

叫了数声,不见人回答,却听得面前尼姑冷冷地说道:

“风陵,你是随我去,还是想留在临安?”

风陵见她说得出自己的名字,正惊异间,却听得旁边一个女侠哈哈笑道:

“我还以为襄儿要去临安取一串什么风铃呢,原来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娃儿。”

风陵细看站在自己面前尼姑的容貌,方知是师父到了,大喜,急忙叩头道:

“师父,原来是你!”

却听得另一个女侠笑道:

“啧啧,这个女娃儿是个练武的材料,襄儿果然铁定心要出家,连徒儿也选好了。”

风陵迟疑着道:

“师父,孩儿愿意随您去,方圆哥哥天天惦记着您,您就一并把他也带上吧!”

郭襄脸色一板,道:

“进我门来,万事皆休,更要杜绝情欲之念,如若不然,你我师生情谊今日就此断绝!”

风陵迟疑半晌,眼中珠泪盈眶,不知如何回答。郭襄心中不忍,叹了一口气道:

“你回临安罢!”

风陵见郭襄与两位女侠飘然欲走,银牙紧咬,急忙叩头道:

“师父,徒儿愿随你去!”

急忙跟在后面跑来,脚步甚是快捷,程陆二人暗暗称奇。

郭襄为了考验风陵,与程陆二人昼夜赶路,岂料风陵也很倔强,并不叫一声苦,而是咬牙跟在后面,路过茶亭客栈,总是先服侍郭襄三人用餐毕,才在后面胡乱用了些。

四人来到湖广行省,却听得少林和尚张君宝已悟道,改名为张三丰,在武当山出家做了道士。陆无双曾听郭襄说起张君宝曾去襄阳探望过,笑道:

“襄儿,张君宝这个小和尚,曾去襄阳探望过你,这回路过武当上,你也理应去探望探望他。”

郭襄正色道:

“相遇随缘,何必刻意而为,见与不见,缘分自有老天注定。”

陆无双想让郭襄与张君宝见面,打消郭襄出家之念,便借故在武当山附近客栈装病不起,赖着不走。郭襄侍侯在病榻前,礼佛念经,片刻不离。陆无双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借故支开郭襄,拉着程英,赶上武当山。

程英知道陆无双的计谋后,笑骂她胡闹。陆无双笑道:

“我倒要看看襄儿是否真的铁定了心要出家,如果张君宝能挽回襄儿的出家之念,岂不是成全了他们的好事?”

程英一路来受郭襄的耳濡目染,本来性情娴静,对佛理渐渐有了认识,劝道:

“襄儿心静如水,一心向佛,深研佛法,未必不是件好事。”

陆无双嚷道:

“罢咧,罢咧。我看表姊你也跟着襄儿出家好啦。”

程英笑道:

“那可说不定。”

两人边走边说笑,一路问将上去,不知不觉之间,已来到武当山上张君宝修行的道观,却是在青山掩映之中的一座不很显眼的道观。见道观前有一个小道童在扫地,问道:

“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道童见两个清秀绝伦的女子,甚是和善,不觉有了几分好感,躬身道:

“两位女侠见问,小道姓宋名远桥。”

陆无双笑道:

“请问张君宝道长在观里没?”

宋远桥歪着头问道:

“请问两位女侠找谁?”

程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

“就是远近闻名的张三丰张道长,是不是你师父啊!”

宋远桥见程陆二人腰悬宝剑,似是来者不善,冷冷地说道:

“两位找我师父,所为何事,不说个明白,休想过我这一关!”

说完,双手一摆,使出一招大开大阖的少林拳“韦驮献杵”来,程陆二人见宋远桥稚嫩娇憨,不觉笑出声来,道:

“故人来访,这岂是待客之礼,还不快给我们通报!”

宋远桥见程陆二人说是故人,不觉又犹豫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跟着师父这么久了,怎么没见过你们,肯定是骗人的!”

程陆二人觉得宋远桥忠心耿耿,可爱之极,陆无双还想逗一会儿,程英道:

“还是找到张君宝要紧。”

两姊妹一使眼色,人却冉冉飘起,径越过观门,宋远桥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轻功,惊得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心下大急,大声喊道:

“师父,有人闯进来了。”

程陆两人越过大门,宋远桥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了进来。程陆二人故意放慢脚步,看宋远桥如何应对,却听得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没有我师父的许可,二位不可擅自闯入!”

陆无双笑道:

“我们已经进来了,没办法,你师父没有允许,也只好走一遭了!”

陆无双正得意间,一个浑厚的声音似乎从地底传来:

“两位居士有何贵干?为何戏我徒儿?”

程英一拉陆无双,轻声道:

“正主儿来啦!”

却见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人来,笑眯眯地说道:

“两位女侠惠临本观,不知有何见教!”

陆无双见他浓眉大眼,长发挽了一个髻,手拿拂尘,已不是原来模样,但内功深厚,不亚于杨过,怕他怪责私自闯入,突然发难,便抱拳一礼,问道:

“你就是张君宝?”

张三丰一愕,在华山之巅虽见过程陆二人,却不是很真切,是以不敢相认,见程陆二人不像是来寻晦气的人,稽首道:

“贫道张三丰……。”

陆无双笑道:

“就是你了,你虽然不认识我俩姊妹,却有一位故人想要见你!”

说完,狡黠地向程英眨了眨眼,张三丰哪知道她二人的鬼主意,疑惑地问道:

“哦――,是谁?莫不是两位居士找错人了吧?”

陆无双道:

“郭襄郭二小姐你知道吧?”

张三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陆无双看不到张三丰急切的心情,颇为失望,只好说道:

“她如今正在山下的客栈里,高烧数日不退,迷迷糊糊地叫着你的名字,我和姊姊没有办法,只好来请你去一遭了!”

陆无双此时没了主意,只好将计就计地骗下去了。

张三丰笑道:

“居士说笑了,名满天下的郭二小姐内功高强,一点风寒岂能侵染于她?”

陆无双见一语即露出破绽,跺脚道:“不信那你问我表姊!”

一直娴静站在一旁的程英此时被逼得只好说话了,她抱拳一揖,道:

“参见道长,我表妹说得不错,襄儿为救文天祥,独自勇斗班巴思一伙蒙古武林高手,不幸身受重伤,武功尽失,唉!”

程英说得似真似假,张三丰又曾耳闻郭襄的侠义行为,哪由得他不信?不禁皱眉道:

“既是风寒,贫道识得几味药,待贫道这就去抓来,麻烦两位居士带给郭二小姐,保证药到病除!”

陆无双耐着性子劝说了这么久,见张三丰不为所动,早已不耐烦,喝道:

“你这个臭道士,婆婆妈妈地惹人烦,难道你就不知道对症下药的医理,你不亲自去一趟,怎么知道郭二小姐染的是什么风寒?”

说完,“仓啷”一声,拔出宝剑,直取张三丰。

张三丰见陆无双突然发难,急忙抽身一闪,已迅捷无伦地飘到丈余之外,堪堪避开陆无双的剑,他不愿多树敌,说道:

“居士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剑,伤了和气?”

程英见张三丰中气充足,轻松躲开了陆无双的一剑,不禁暗暗担心,岂料陆无双初逢对手,激起了好胜之心,“玉女剑法”连绵不绝地使将出来,一招紧是一招,长剑如影随形,直逼向张三丰周身大穴。

张三丰记下觉远大师传授的“九阳神功”后,参加抗元义军,身经百战,兵败后心灰意冷,在武当山修行,也领悟了不少武功,此时见陆无双内力高深,剑气如虹,不敢大意,仗着深厚的内功与陆无双周旋。此时,宋远桥也赶了过来,见师父的身影满场奔跑,有时比燕子还飞得高,有时比狸猫还闪得快。从未见过师父有如此功夫,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张三丰见程英没有拿住宋远桥来要挟自己,心下稍稍放心,见他羡慕地望着两人打斗,说道:

“远桥,还不快去观里泡上上好的茶叶待客!”

陆无双见张三丰虽被自己逼得手忙脚乱,却还能悠然自得地和徒儿说话,知道他有所顾忌,笑道:

“别信你师父的话,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学武好机会,怎么轻易放弃啊?”

张三丰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心惊,面前这个绝色女人来意不明,却是自己罕遇的劲敌,旁边站着之人,看那架势,却非易与之辈,更让张三丰心惊的是,隐隐感觉到还有一位绝顶高手暗伏在附近。

陆无双连变几种剑法,拆了数百招,均未能沾上张三丰分毫,眼见天色将晚,心下焦躁,招呼道:

“表姊,这臭道士麻烦得紧,我一个人奈不何他,说不得我们俩联手上了,你到前面挡住他,看他还跑到哪去!”

程英知道久拖下去,对双方都不利,便拔出玉箫,猱身直上,身形飘忽,正是黄药师独创的“玉箫剑法”,张三丰哪敌得过程陆两人的联合进攻,还不到五十招,便左支右绌,险些被陆无双的长剑刺到,幸喜程英只是阻挡,招式不甚凌厉,才让他不至于受伤。

张三丰大吼一声,使出了杨过在华山教给自己的“鹿死谁手”,只见他东奔西走,左一回右一旋,已转到了程陆二人身后,径向她二人后背的“大椎穴”抓去。

程陆二人识得此招,身形一扭,早闪得远了,程英笑道:

“神雕大侠教给你的绝招,原来你还记得。你不随我们去见襄儿,神雕大侠也不会放过你!”

张三丰见程陆二人是友非敌,稽首道:

“好!贫道随你二人去去便是!”

程陆二人大喜,道:

“这才是知恩图报的好汉!”

张三丰吩咐宋远桥照看道观,却听得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两位姊姊原来在此胡闹,襄儿不陪,先走一步啦!”

话刚说完,人影已杳。陆无双跺脚道:

“该死,襄儿怎么也跟上来了?就是你这个臭道士误事,这回给襄儿这丫头知道了,你去也不顶事了!”

张三丰惊问其故,陆无双赌气不说,程英却将原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张三丰稽首道:

“无量寿佛,郭二小姐出家为尼,却是大大的好事,二位此举,可是白忙活了。”

陆无双还不死心,道:

“转眼就是华山论剑之期,小道士的武功惊人,不去一争长短?”

张三丰哈哈大笑,道:

“世事自有公论,何必以武论高低?此等虚名,争之何益?”

程英不禁佩服张三丰的见地,简直比老顽童周伯通还要看得开,放得下。陆无双却道:

“前者,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比武,皆是为争夺《九阴真经》,现在《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九阳真经》也是被你们记得七零八碎的,你去华山找郭二小姐印证,如果少林无色大师也去了华山,合你三人力气,再写一部《九阴真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三丰摇了摇头,道:

“恩师圆寂时,默诵《九阳真经》,恰巧有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郭二小姐和贫道得以聆听,三人虽记忆有所不同,但精要所至,每一句都是博大精深,如果善加阐微发著,亦足以惊世骇俗。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九阳真经》是人为的,如果拘泥于书上所载,怎能发扬光大?如果能见微知著,独辟蹊径,未尝不是件好事!因此,贫道无论如何也不会逆天而行的!”

陆无双嘴一撇,不屑地说道:

“不去就不去,锣陆擦苏饷炊啵阋晕颐嵌际悄慵夜酝蕉崽阏饷葱趴谠碌!

张三丰不禁一愣,暗道:

“本来是你引起的话头,我只是稍微辩驳几句,倒被你排遣了。”

心下不悦,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

“两位居士请自便,敝观招待不周,敬请恕罪。如若二位在华山得遇神雕大侠和郭二小姐,务请代为问好!”

程陆二人也是想到杨过会来参加华山论剑而去的,此时被张三丰说中了心事,脸上发烧,但都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道:

“好说!好说――”

程陆二人告辞张三丰,飞奔下山,此时夜暮已降,昏色四合,哪里还找得到郭襄与风陵的身影,问起店小二,郭襄果然携着风陵先行一步。

陆无双对自己出的馊主意而把事情搞砸颇为歉仄,望着程英,征询下一步行动。程英苦笑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来到这里,难道还打道回府不成?好在郭襄带着人,不一定走得很快,我们一路跟下去,权当是去华山散散心吧!”

两姊妹心意相通,结了帐,问清郭襄的去向,快步追了下去,直惊得店小二直摇头,搞不明白这三个绝色美女别人赶着投宿,她们却赶着走路。

程陆二人飞奔了一阵,只见夜色茫茫,却哪里找得到郭襄半点消息?好在二人身负绝顶武功,露宿荒野之外,当作不寻常经历,两姊妹一路打听,径往北追将下去,不表。

且说郭襄明白程陆二人的心意后,虽恼陆无双的胡闹,却也感念她二人的盛情,怕她二人再想方设法地生出鬼点子,便带着风陵,不辞而别。一路上,传授风陵武功,倒也颇为顺利,郭襄见风陵领悟力颇高,越发喜欢。这一日,师徒二人晓行夜宿,穿过了湖广行省,来到了路,华山已近在咫尺。此时,一路上,赳赳武夫也开始多了起来,各色人等鱼龙混杂。郭襄怕遇上元廷的暗探,带着风陵白天休息,夜晚赶路。

一天晚上,月高星稀,师徒二人借着淡淡的月光行进在密林之中,郭襄突然听到身后不远,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似是一群武林高手在赶夜路。郭襄看看迫近,见路旁有数株古木,树下有当地人横着一根削平的木头,供路人歇凉之用的。古木拔地而起,枝叶繁密,郭襄顿时有了主意,抱着风陵,腾身一跃,攀上了枝头,隐藏在树上。

不一时,十多名身穿夜行衣的劲装男子风雷电掣般掩了过来,也看见了这根当作凳子的横木,似是瞌睡遇上枕头一般,欣喜地说道:

“大师兄,连夜赶路,兄弟们也走累了,休息一下吧!”

被称为大师兄的似是也很疲倦,道:

“也好,休息片刻,喝水的喝水,方便的方便。约等半柱香工夫就启程,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前面的镇里呢。”

郭襄借着月光往下看,见又四人分成前后两组,负责警卫。有六人窜入旁边草丛中方便,木凳上挤挤挨挨的,也有七八人之多。

郭襄暗暗后悔躲在这几棵树上,担心风陵暴露目标。却见风陵懂事地屏息静气,轻轻地依偎在她身畔。师徒二人竖耳偷听他们的谈话,只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大师兄何必心急,大老爷只是吩咐我等在前面镇里驻扎,又没有说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到。”

那被称为大师兄的人嗓音颇是粗豪,只听他大声地说道:

“你懂什么?前面小镇是个三岔路口,是去华山的必经之地,关系大着呢。”

沙哑的声音,树上几只鸟儿被惊得“扑棱棱”地飞走了,风陵也被惊吓,。这一伙人却没有一点警觉,继续说道:

“我说大师兄,俗话说:‘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能够上华山的人,一般都有绝顶功夫,我们师兄弟怎能阻挡得了?”

另有一人说道:

“八师弟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单是大师兄这一身功夫,也可去华山一较短长。”

众人齐声说:

“是啊,普天之下,能有几人是大师兄的对手?”

那位大师兄却很清楚自己的底细,清咳了一声,道:

“师父的金刀横行中原,他老人家尚且不敢妄称天下第一,我等师兄弟还没有学到师父的一点皮毛,哪敢自吹自擂?我们在前面镇里守着,不放一个武林人士过去,一则可以帮助师父好好夺冠,再则不堕我金刀门的威风!”

郭襄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金刀门燕的徒子徒孙也来了。

那个八师弟问道:

“武林高手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如果有武林人士闯了过去,那岂不是遭了?”

大师兄笑道:

“不是我等师兄弟能降伏的,到了华山,自会有人料理。”

见众人不答,那大师兄轻声地说道:

“当今皇上认为武林人士喜欢兴风作浪,此次欲在华山设下埋伏,拟将天下群雄一网打尽……!”

金刀门的弟子以为他们在荒郊野外压低声音密谋,没人知道,谁知却被郭襄运起神功,将朝廷的计划知悉的清清楚楚。

大师兄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了众师弟,见大伙儿已聚拢过来,说道:

“好了,休息够了,赶路罢。”

说完,领着众人又如一阵风般疾驰而去。郭襄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隐藏在这棵树上,洞悉了元廷的阴谋。刚要拉着风陵跃下,却见路旁有一人长身而起,飞身跃进路中,鼓掌三声,竟从近处又钻出四五人来。

为首的一人说道:

“直到此时才明白金刀门的意图,众位兄弟快将此秘密飞鸽传书给帮主,此处另有高人在此,我等不便久留,大家散去罢。”

郭襄见是丐帮弟子,心稍稍放下,候了许久,见再无人影出现,方才飘然跃下,此时,风陵已然倦极,沉沉睡去,郭襄不忍惊醒她,将她负在背上,跟在两拨人的后面,向北赶去。

郭襄刚走,有两个人影远远地跟在后面。

郭襄背着风陵,翻越了几道山,不觉天已放亮,果见两山对峙之间,一水中流,一个小镇横卧在小河两岸,如一条墨龙一般。三条官道果然在这里汇集,小镇成为北上的唯一通道。

郭襄见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数名提枪拿棒的劲装汉子,北上的行人稍有乖异或带着兵刃,皆备借故留下。看情形,似是金刀门弟子在关注着北上的行人。郭襄不便明闯,见路旁有一个茶寮,便走了进去,几个零星的茶客在用早点,见郭襄抱着风陵走了进去,俱都怀着惊异的目光。郭襄要了几个馒头,坐在临近道旁的座位上,风陵闻到馒头的香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道:

“师父,我们到哪了?”

茶客们听风陵喊“师父”,方才收起好奇之心,郭襄只觉得角落里的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住自己,便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柔声道:

“风陵,过了小镇就快到了,将就着用些东西,我们好赶路罢!”

风陵饿极,拿着馒头就嚼,郭襄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却听得一个破锣般的嗓音高叫道:

“听说有什么人在此做拦路狗”

郭襄斜眼一睨,见那身打扮,就知道是丐帮弟子,可是面生得很,想是史君威新近提拔的长老,这一声暴喝,不啻给金刀门弟子示威,早有几个金刀门弟子现身出来,遥遥将丐帮弟子围在垓心,这名丐帮长老见金刀门弟子渐渐围近,左右四顾,见路边一块沾了泥的巨石,大吼一声,右脚一个扫堂腿,将石头踢飞丈高,接着双掌用力一推,巨石滴溜溜地如陀螺一般,“轰隆”一声,飞入河里,激起了楼高的水花。金刀门弟子见他将大约五百斤的石头玩于股掌之间,寻思自己不是对手,无不大骇而退,一名金刀门弟子一溜小跑,来到郭襄师徒吃早点的茶寮,径直走进里面,说道:

“点子太硬。”

那大师兄头也不回,似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等皆不是对手,让他过去罢!”

一名金刀门弟子提着一面小黄旗,在茶寮门口晃了几晃,那些围着丐帮长老的金刀门弟子会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散开来。那丐帮长老见没有人阻拦,便昂首穿北去。

郭襄感见丐帮没有为难金刀门的弟子,仍旧让他们阻挡北上的武林人士,暗暗纳罕,便想着如何让金刀门弟子知难而退,想了一会儿,顿时有了计较,对风陵耳语几句,风陵懂事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出茶寮,大声喊道:

“李伯伯,等一等!”

唐朝以来,李姓人居多,郭襄教风陵这一混叫,倒有几个人以为叫自己而向风陵望来,也包括这个恰巧姓李的丐帮长老,见风陵玉雪可爱,声音清脆动听,忍不住停了下来,见风陵向自己跑来,笑眯眯地问道:

“小姑娘,是叫我吗?”

“是啊,伯伯,您带我去华山吧!我要看你们比武争天下第一!”

众人闻,无不莞尔,那老丐正是丐帮八袋弟子李云,也笑道:

“我哪里敢去争什么天下第一,只不过不喜欢有人搅乱比武的规矩。”

风陵道:

“大伯您的武功俊得很啊,听说什么金刀燕燕都自不量力,要去抢第一呢。”

李云笑道:

“小姑娘,你这么说,可要得罪金刀门哦。你不怕他们也把你拦住,不给你北上啊?”

风陵轻蔑地笑道:

“哼!什么金刀门,只是一群拦路狗而已。”

李云见风陵小小年纪,词锋凌厉,句句针对金刀门,似是有恃无恐,便也顺势说了下去,笑道: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对狗来说,可是一种侮辱呢!”

一老一小旁若无人的在大路上高声对答,早惹恼了金刀门的弟子,李云听到风声一起,两枚袖箭射向风陵的腿部,急忙将手一抄,将袖箭接在手里,笑道:

“狗咬人之前还要狂吠几句,现在有人比狗都不如,施暗算玩阴着心狠手辣。”

郭襄暗暗惭愧,没有料到金刀门弟子竟如此狠毒,要不是李云接住袖箭,自己救援不及,小风陵躲闪不了,这一着险棋可是险之又险。

风陵尚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正要接话,却听得李云一声怒吼道:

“金刀门的兔崽子,要打就正大光明地打,鬼鬼崇崇施暗算,算哪门子英雄好汉?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话音一落,有八名手执刀剑的金刀门弟子跳了出来,将二人围在垓心,其中一人恶狠狠地骂道:

“敢在此撒野,不要命了?”

李云笑着对风陵道:

“小娃儿,他们来真的了,你怕不?”

风陵从没有经过这阵势,哪能不怕?一想到自己师父在一旁,不能露怯,便银牙紧咬,道:

“我师父也教给我一套刀法和剑法,可惜没有趁手的兵器。”

李云听她如此胆大妄为,料定她是名门弟子,受人指使,故意来找金刀门的茬,心里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斤两,身形一闪,两名金刀门弟子只觉得眼一花,手一紧,手中的兵刃已在瞬息之间被夺了去。

李云笑吟吟地将刀剑交给风陵,道:

“兵器不甚趁手,你将就着用罢,应付不了可不要逞蛮!”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闪出圈外,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眼观看。

风陵右手挽了一个剑花,左手的刀势悄然跟上,直击左边的男子,那男子想不到风陵从这个方位砍来,心下骇极,不敢缨其锋,闪身躲开。风陵不等朴刀的招式使完,右手的长剑已轻飘飘地刺出,郭襄暗叫可惜,风陵没有掌握双手互搏之术,这一套“刀剑诀”使将出来,不够流畅。饶是如此,金刀门弟子哪见过这种指东打西的刀法和剑法,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只知闪避。

李云站在一旁,见风陵招式精奇,七八名金刀门弟子被逼得手忙脚乱,不禁暗暗好笑。

金刀门弟子见七八个人还打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脸上哪还能挂得住?为首一人喊道:

“别管小杂种的招式,先将她兵刃打落再说。”

金刀门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了,李云刚要喝止,却见那挥刀去格风陵的朴刀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被风陵抢了一个先机,竟直点对方“章门穴”,仆然倒地,其他的哪敢再去仿效,纷纷将手中的兵刃舞得像个风车一般,护住全身,哪敢近身?

风陵却不管这些,一套刀剑诀虽不是很连贯,却也使得滴水不漏。风陵自习得这套“刀剑诀”以来,还是第一次使用于临敌对阵,而且初次使用又遇上这么多的对手,哪敢有片刻稍歇?唯有硬着头皮依势而为,一板一眼地使将出来。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不管是刀锋还是剑锋所向,对方的兵刃总是阻滞不前,被风陵抢了个先机,不一会儿,就有四名金刀门弟子中招倒地,看得李云都大惊失色。

风陵正与余下金刀门弟子斗得不可开交,却听得茶寮内一声怒吼:

“鼠辈安敢戏弄我等师兄弟?”

金刀门的大师兄已看出郭襄在暗中相助风陵,见师弟们纷纷被点中穴道,再也按捺不住,十指变爪,直向郭襄抓来。郭襄看也不看,左手一挥,衣袖一拂,一股强劲的内力向他迎面直击过去。那大师兄甚是了得,人在半空中,无从闪避,双掌一挥,消去部分内劲,借力一弹,竟折身返回,只可惜郭襄劲力太大,他直落下来,跌得太重,“哗啦”一声,将茶桌压得散了架。

那大师兄跌落在地的一瞬间,双手一挥,数枚暗青子已脱手而出,射向郭襄。同时喊道:

“用暗器射她!”

站在身边的金刀门弟子满意为大师兄会一击得手,岂料被重重跌回,大惊之余,手中暗器源源不断地发出。郭襄长袖一卷,已将各种暗器纳入袖中,接着长袖一抖,各种暗器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又纷纷射了回去?金刀门弟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内功?顿时被自己的暗器射中,倒在地上呻吟。而大师兄已领教过郭襄的神功,暗青子射出时,人早已就地一滚,狼狈地窜出茶寮外。

而此时剩下三名围攻风陵的金刀门弟子,已趁郭襄疏忽之际,将风陵手中的朴刀打落在地,风陵仗着精妙剑法,挺着长剑直向前方刺去,站在风陵身后的金刀门弟子见她背部洞开,狞笑着挥刀砍去。

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云见金刀门弟子行为卑鄙,竟向小孩子痛下杀手,激起了侠义之心,危机之中一个纵身,双掌拍在那名偷袭的金刀门弟子的背上,那名弟子哪经得起这雷霆一击,背部中掌,直飞而出。

此时郭襄已飞身赶来一把将惊魂甫定的风陵抱起,李云则双掌连施,将惊得目瞪口呆的两名金刀门弟子手中的兵刃打落。再看金刀门的大师兄时,已成一团青烟,飞奔在数里之外,金刀门其他弟子见大师兄落荒而逃,哪敢再去找晦气,纷纷丢刀弃剑,作鸟兽散。

风陵向前拜谢李云的相救之恩,李云笑道:

“你和你师父的功夫俊得很啊?李某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代劳而已。”

一时之间,不知郭襄是哪一家门派,不敢造次,拱手行礼。郭襄双手合什,道: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施主可谓是功德无量。”

李云陡闻声音,惊道:

“师父原来是郭二小姐啊?何时出家为尼了?”

急忙跪倒在地,叩头行礼,郭襄拉着风陵,身形一闪,幽幽道:

“化外之人,何足挂齿?丐帮侠义为怀,此次朝廷欲为祸武林,就看丐帮能否化解危机,拯救整个武林了。”

李云磕头道:

“谨遵教诲!有郭二小姐出面,再难的事也会迎刃而解了!”

郭襄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空负绝世武功,几次欲救文天祥,皆无果而返,早已厌倦了世事,看破了红尘。这一次上华山,只不过去见自己日思夜想的杨过最后一眼,从此归隐名山,不再过问世事,此时听说元廷设谋,关乎整个中原武林命运,怎能置身事外?见李云犹在等待自己示下,说道:

“既然你帮主已有所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如果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云闻大喜,道:

“老丐这一路去华山,愿随侍郭二小姐左右!”

郭襄摇首道:

“李施主有大事要做,我等闲云野鹤,随遇而安,随缘而往,就不敢劳烦大驾了。”

说完,携着风陵飘然而去。李云哪敢违逆,只是暗中跟在后面,不提。

郭襄带着风陵,餐风露宿,径投华山,一路上,郭襄让风陵打好根基,见她的双手互搏之术始终掌握不了,也不敢勉强,又怕她少不更事,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不能守住,只是让她牢记“刀剑齐鸣”这一招。

这一日,师徒两人来到华阴县,见来来去去的皆是赳赳武夫,心想自己一身武功护身,自然无事,可怜风陵随着自己一路北来,竟没能睡一个舒适的安稳觉,心里颇觉歉意,便在一家客栈挂了房,又要了一些荤菜给风陵补补身子。此时,大堂里坐满了食客,临窗的一桌坐着一伙和尚,见郭襄点了些荤菜,无不窃笑,只见郭襄望着风陵吃,颇为失望,一个和尚大着胆子喊道:

“小尼姑,你也吃一点啊?”

郭襄心下震怒,强压着怒气,店小二端上来的馒头,竟没有心思动一个。风陵见师父脸色难看,就想站起来。郭襄轻声制止道:

“且慢!”

那和尚见郭襄不答,以为害怕,益为骄恣,涎着脸道:

“你若还俗,贫僧这个和尚也不做了!”

李云闪了进来,向郭襄讨要馒头,道:

“师太慈悲,可怜小的则个!”

郭襄将馒头一股脑地塞给李云,用传密入耳的声音问道:

“那些和尚是什么路数?竟如此张狂?”

李云答道:

“这些秃驴是西域杨琏真珈的徒弟,盗宋帝陵的就是这一伙了!这些人外加功夫了得,”

郭襄一听,更是盛怒,轻声嘱咐道:

“不要放过它们!”

李云答应一声,捧着一堆馒头,来到那群和尚的座位,随手一洒,如天女散花般将馒头抛在桌子上,每一个馒头上都留下脏兮兮的指印,厉声道:

“那位师父说了,你们这伙出家人大酒大肉,修为不够,有辱佛祖,叫你们从哪来就滚到哪去,不要在这丢人现眼!”

众和尚却见李云这一手极俊,暗暗喝彩,却奚落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老乞丐也来给尼姑出头了!”

李云双眉一扬,怒道:

“给你姑奶奶教训孙子,难道不成?”

李云刻意要给郭襄出一口恶气,下手丝毫都留情面,只听得“啪啪”两声,那两名饶舌的和尚嘴巴上已然挨了一巴掌,李云身形一闪,已飘落在一丈开外。

那群和尚料不到李云出手如此快捷,怒吼一声:

“臭叫化找死!”

齐向李云猛扑过来。李云一看周遭形势,双足一点,飞身来到大街上,笑道:

“有种的跟我来!”

那群和尚自打进入中原以来,罕遇敌手,早已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恶习,此时见李云单身挑战,这一口恶气岂能咽得下?此时初遇敌手,无不跃跃欲试,心痒难熬,想借李云试试自己的功夫,七八人将李云围在垓心,另有三名自高身份,站在一旁掠阵。郭襄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看着风陵吃饭。

李云见来势凶猛,单张一立,掌影飘忽,直向站在前方的两名和尚袭去。此一掌正是丐帮绝技“逍遥游”中的“神行八变”,只见他忽焉在左,又忽焉在右,满场皆是他的身影,一掌同时攻向数人。

那帮和尚正闪避间,陡见李云身形鹊起,在空中一个翻滚,双掌一并,使出“铜锤手”,以排山倒海之势,击向身后的那名身材矮胖的和尚。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受掌的那名和尚“噔噔噔”地退了三步,李云却被内力反弹起来,飞在半空之中。

李云这一招声东击西的攻势,满以为一招得手,将对方镇住,岂料对方练的是“金钟罩”,内力所激,自己差点着了道,幸好他临敌经验丰富,跃向空中,卸去部分内劲。

那群和尚哈哈大笑,回身一跃,将包围圈扩大,又将李云围在中央,道:

“臭叫化想逃啊?不陪你大爷玩玩,想溜可不那么容易!”

李云却也不惧,展开逍遥游身法,灵动如燕,游动在八名和尚之间。那八名和尚哪有他这么灵动轻便,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早被转得晕头转向,连李云的衣角也没有抓到半点。路人倒是早已习惯这些武林人士争斗,俱都远远避开。不在一旁瞧热闹。

站在一旁的那名和尚看得却是分明,见八人奈不何一人,心下作恼,喊道:

“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郭襄以为这些和尚要布什么阵势,展眼看时,却是两人背靠着背,让李云不能从背后偷袭,不觉得暗暗好笑。

李云却是暗暗着急,如此打法,自己虽可轻松逃逸,却未能完成郭襄教给自己的任务,眼见越打越久,心下焦躁,大吼一声,又使出“铜锤手”,径向两名背靠着背的和尚的中间直掼过去,不料背后露出破绽,那胖大和尚挨过他一掌,早已怀恨在心,虎吼一声,直扑过来。

郭襄见李云腹背受敌,便欲起身,却听得两声怒吼:

“恶贼休得无礼。”

两条人影迅捷无伦,加入战团,一人手持竹棒,接过胖大和尚的一招,与他打在一起,另一人与李云合力,双掌发力,竟将两名靠在一起的和尚双双打倒在地。郭襄看时,却是丐帮付长老和李长老得到消息,飞奔赶来,及时救下了李云。

站在一旁掠阵的三名和尚怪笑道:

“别人怕你丐帮,我们却不怕你。弟兄们,先将这三人打残再说,免得他们上华山闹事。”

三人猱身直上,将丐帮三人隔了开来。这一场恶战,又比刚才凶险万分,双方直打得天昏地暗,路人远避。郭襄见丐帮三人仗着轻功游斗,一时之间不至于落败,便好整以暇,静观这群和尚的武功路数。约莫斗了一炷香功夫,双方仍在缠斗不止,此时又有不少丐帮弟子赶了过来,只见掌风猎猎,声势若雷,哪敢加入战团?只是在一旁鼓噪吆喝。

打斗正酣之际,突然一声犹如裂帛,从人群中传来:

“十一个人打不过三个人,成何体统,还不给我住手?”

郭襄看时,却是一个身穿灰布直缀的削瘦和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那十一名和尚闻,急忙罢手而退,脸上讪讪的,挂满了汗珠,甚是狼狈。

那削瘦和尚原来是这十一人的师父杨琏真珈,他翻着白眼望着丐帮三人,冷冷地说道:

“三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胆敢在此撒野,一起上吧!”

付长老三人见杨琏真珈气定神闲,如岳临峙,浑不把三人放在眼里,心里有气。与李长老对望了一眼,心意相通,怒吼一声,展开一对肉掌,纵身直向杨琏真珈扑去。

杨琏真珈连看都不看,迎着凌厉的掌风,袍袖一甩,将付李两人的劲力消于无形。付李二人大惊,快捷无伦地急攻了数招,皆被杨琏真珈轻描淡写般地化解。看得众人目眩神驰。

付长老轻功较高,迎着掌力,大吼一声,一冲向天,双掌盘旋,径往杨琏真珈的天灵盖袭来,李长老矮身一滚,使出“铁帚腿法”,双腿连环,踢向杨琏真珈的下三路。付李二人凌厉的招数,攻得他应接不暇,只好不停地后退,袍袖挥舞,竟如宫女跳舞一般,煞是好看。

付李二人快如闪电地攻了百余招,却没有伤到他分毫,心底自是虚了。杨琏真珈摸清了两人的拳路,待付长老落地之际,觑个破绽,大吼一声,双袖一缩,露出一对肉掌来,只听得掌风劲急,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向付李二人袭来,付李二人措手不及,被抛向空中,杨琏真珈跟着急进,长袖一挥,喝道:

“去罢!”

付李二人如断线风筝般,直射而出,杨琏真珈气势凛然地吩咐道:

“将这两人的武功废了,免得再来律拢

转身欲走时,却见付李二人被一个年轻女尼轻轻接住,一声柔和的声音传来:

“武功修炼不易,怎能说废就废呢?除非是罪大恶极,屡教不改者!”

那声音如闻耳边,不可抗拒,原来是郭襄见情况紧急,再也不顾隐藏身份,现身出来。

杨琏真珈见郭襄提着两个彪形大汉,浑若无物,不禁为她这身轻身功夫心折,嚷道:

“好啊,原来这三个老乞丐无法无天,原来有人给他们撑腰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斤两。”

此时天色已暗,站在一旁的丐帮弟子打起了火把,风陵也跑了出来,郭襄对付长老三人道:

“三位大侠带着小徒先走,待贫尼料理了这群盗墓贼再说!”

付李二人认出是郭襄,俱都大喜,哪里还肯再走?吐了一口鲜血,惨笑道:

“愿与大师手刃蟊贼,为宋室先帝伸冤。”

杨琏真珈见郭襄四人揭了自己的老底,心里更不愿意留下活口,手一挥,命令道:

“鼠辈找死,给我上,一个都不留!”

那群和尚叫嚣着冲了上去,郭襄手一摆,使出一招“人人是佛”,如穿花拂柳一般,瞬息之间,“笃笃笃”数声,将嗷嗷冲上来的那群和尚每人身上印了一掌。那群和尚只是杨琏真珈招来护卫的,并没有学得真实功夫,只是仗着皮坚肉厚,一身蛮力,杨琏真珈让他们习得些“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护体神功。岂料给郭襄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顷刻之间,将那十一名和尚摔得个嘴啃泥,纷纷滚翻在地。

风陵见十一个和尚如水牛滚塘一般,满地打滚,模样滑稽,止不住“咯咯咯”地笑了出来。杨琏真珈见郭襄如此神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正惊愕间,陡见眼睛一花,郭襄掌风业已欺到面门,哪敢怠慢,急忙使出“移步换形”的身法,堪堪避开了郭襄一掌。

杨琏真珈也不含糊,见郭襄飞身又进,急忙鼓起神勇,使出“般若掌”来迎敌,耳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只觉得气为之窒,禁不住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却见郭襄也被掌力震飞,空中一个翻滚,凌空一跃,又扑了上来,掌力罩住杨琏真珈的周身,却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杨琏真珈大骇,抽身急退,急忙以“大力金刚掌”护住全身,见招拆招,凝神对敌。两人你来我往,顷刻之间已攻了数百招。直打得星愁月惨,云卷雾飞。

那十一名和尚见师父已与郭襄交上手,爬了起来,一声猛吼,将风陵四人团团围住,此时付李二人已然受伤,付长老抱起风陵,递给李云,道:

“你先带小娃儿先避,这里由我二人应付。”

李云闻,急忙抱起风陵,展开“逍遥游”的轻功,闪出包围圈,却有三名和尚死命地追了上来。十一名和尚分成三组,将风陵等四人围住,付李三人仗着轻功穿行,一时之间,双方胶着,却也奈何不了对方。

郭襄知道“降龙十八掌”最耗体内真气,久战下去,于己不利,见杨琏真珈袍袖挥舞,一味闪避,仗着高深内功寻隙进攻,便一声清啸,左手使出“龙战于野”,右手使出“浪打礁石”,两股劲道直冲向杨琏真珈。杨琏真珈见突然之间,似乎有两大高手向自己进攻,哪里见过如此打法?止不住“噔噔噔”倒退数步,方才避开。郭襄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仓啷”一声,右手抽出倚天剑,使出打狗棒法中的“棒打双犬”,将杨琏真珈挥舞的双袖砍成两截,趁他惊愕之际,左手使出一掌“佛法无边”,将往他的天灵盖拍去。

杨琏真珈哪敢再战?转身就跑,可惜由于胆战心惊,掉转不灵,肩上已然挨了一掌。杨琏真珈忍着剧痛,死力奔出,转眼之间,逃得无影无踪。

那十一名和尚尚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落败,仍将付李四人围着。郭襄轻轻一笑,挥着倚天剑使出“天下无狗”一招,三名围着李云和风陵的和尚见来势凶猛,急来阻挡,但不管有多高的护体神功,一双肉掌岂能挡得住锋利的倚天剑?三条右臂被硬生生地切了下来。郭襄剑势不衰,另八名和尚也纷纷被点中穴道,僵在那里。

郭襄收剑入鞘,从李云手中接过风陵,身形一闪,已隐入黑暗之中,丐帮弟子尚未看清,已去得远了,惊得付李众人拜服于地。丐帮弟子见杨琏真珈的十一个徒弟仍在当地,不禁气急,走过去将他们的肩胛骨捏碎,废去了他们的武功。不提。

郭襄与风陵客栈休息了数日,每日虽有数起武打争斗事件,却是一些狂妄之人,为争夺“天下第一”而大打出手。相互打得头破血流,肢残脑破,也只不过徒增笑料。

转眼已到论剑之期,想让风陵多些见识,仍带着她上山。郭襄想到自己是第二次上华山,不禁百感交集,只是不知能不能见着杨过和小龙女,完成自己的夙愿,也是一个未知数,郭襄怀着忐忑的心情,领着风陵拾级而上,无心欣赏路旁旖旎风景。

爬了几道山,突闻山涧间传来打斗之声,郭襄此时的武功已非同小可,她从猎猎的掌风之中听出有人在使用刚猛的“降龙十八掌”,在与别人对阵。听着这熟悉的掌力,郭襄不觉好奇,携着风陵循声去看个究竟。

郭襄来到近前时,却见山涧的一块平地上站满了人,丐帮群雄占了大半个位置,另一边却是“川西十八鹰”,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十鹰,场地的中央,丐帮帮主史君威和“川西十八鹰”的大师兄铁臂判官金战在一起,双方你来我往,不分上下,史君威身披红袍,使开“降龙十八掌”,似是一条飞舞的火龙,气势惊人。金舞着一对肉掌,在威猛无俦的掌力中穿行,似是处在下风。然史君威的双掌得势不得力,总是在将要得手之际缺乏后劲,让金轻轻巧巧地避过,习得的十五掌业已使过三遍,仍未能斩获对手,郭襄不禁暗暗着急,史君威囿于成规,不懂变通,这样打下去,很难取胜,此时金没有找到破解之术,一旦有机可乘,史君威可就大大不妙。

郭襄见史君威使出“降龙十八掌”的第十二式“时乘六龙”一招,金使出少林拳术中的“分花拂柳”来应对,郭襄见史君威顺势要使出第十三式“密云不雨”一招,急以传密入耳的声音喊道:“震惊百里”,声音甫一出,史君威闻大喜,身子一转,果然依势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第八式震惊百里。金哪料到史君威突然变掌,猝不及防,眼看双掌已袭向自己的丹田,危机之中,身子一矮,双肩中掌,滚在一旁,半天爬不起来。

史君威喝道:

“自废武功罢,免得污我手脚!”

金惨然一笑,缓缓举起右手,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吐血而亡,其余十鹰星散而去。原来,史君威率丐帮群雄上华山,正遇金等阻住去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立刻兵戎相见,金见丐帮人多势众,自己讨不了好处,便与丐帮相约单打独斗,史君威年轻气盛,竟与金订下生死之约。金满意为如果单打独斗,丐帮之中没有自己的对手,见史君威反反复复只会十五掌,以为稳操胜券,岂料还是败在史君威的掌下。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掉了这场比试。

丐帮群雄见帮主威震当场,无不欢呼雀跃,史君威却手持打狗棒,向郭襄藏身处揖了一揖,想请郭襄现身一见,郭襄不愿受礼,闪身躲开。却听得一名丐帮弟子飞奔赶来,向史君威禀报:

“有两位女侠正与班巴思对阵,情势十分危急。掌钵长老说这二位女侠与郭二小姐极有渊源,丐帮理应相救,请帮主示下!”

郭襄遥遥听说与自己极有渊源的人受困,马上猜到是程英和陆无双两人,哪敢再呆下去,抱起风陵,往山上飞奔。

史君威闻,将打狗棒平举,高声道:

“丐帮弟子听命!斩妖除魔,正是今日,事不宜迟,大伙儿随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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