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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人,玄金道友,这第三场,便由老朽来吧。”
一个略显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
只见玄门联盟阵营中,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矍、颌下三缕长髯的老道越众而出。
他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水汽氤氲,举手投足间仿佛与周遭天地水行灵气融为一体,正是“碧波潭”的长老,以一手精妙水行道法闻名的“玄冥子”,修为已至金丹中期。
“碧波潭”位于南诏国东南,门中多擅水行、冰行法术,与“青云观”交好,此次也受邀参与联盟,共抗佛门。
“玄冥道友多加小心。”
宋梓峰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碧波潭”的道法以变化多端、绵长不绝著称,与佛门刚猛或诡异的神通对上,未必没有胜算,但方才慧明和尚的手段实在让人忌惮,谁也不知佛门还有多少诡异法门。
玄冥子稽首一礼,不再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湛蓝水光,飘然落于擂台之上。
他目光如电,看向西方佛门阵营,朗声道:“碧波潭,玄冥子,特来领教佛门高招!”
话音落下,擂台上顿时水汽弥漫,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玄冥子长袖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碧波虚影环绕,气势渊渟岳峙。
西方佛门阵营中,一位身材瘦高、面容枯槁、手持一柄乌木禅杖的老僧缓缓起身。
这老僧身着灰色旧僧袍,眼窝深陷,皮肤干枯,仿佛一截枯木,气息若有若无,不似活人。
他一步步走向擂台,步履缓慢,但每踏出一步,脚下石台便似乎更“干涸”一分,仿佛生机被悄然抽走。
“阿弥陀佛,老衲枯叶,领教施主道法。”
老僧声音干涩,如同两片枯叶摩擦。
他手中那柄不起眼的乌木禅杖,杖头镶嵌着一枚灰蒙蒙的珠子,散发出枯寂、衰败的气息。
“枯叶禅师!”
“是‘枯荣禅院’的枯叶禅师!”
有见多识广的围观修士惊呼,“此人修为高深莫测,一手‘枯荣禅功’诡异绝伦,能夺人生机,化己为用,甚至可令草木瞬间枯荣轮回,极难对付!”
“此人是和“枯木禅师”一个辈分的高手,可惜修炼‘枯荣禅功’无法精进,这才一直处于金丹境界。”
玄冥子显然也听过对方名头,眼神顿时凝重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手掐法诀,低喝一声:“碧水滔天!”
话音未落,擂台上空,凭空涌现出滔天碧波!
“哗啦啦!”
那并非是普通水流,而是由精纯水行灵力凝聚而成,沉重粘稠,蕴含万钧之力,带着隆隆水声,朝着枯叶禅师当头压下!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方那诡异的功法。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碧波洪流,枯叶禅师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干枯的嘴唇翕动,手中乌木禅杖轻轻一顿。
“枯!”
一股无形的、难以喻的衰败、枯萎之力,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汹涌奔腾、势不可挡的碧波洪流,在距离枯叶禅师还有数丈时,竟然迅速失去了灵动与光泽,变得“沉重”、“迟滞”,仿佛瞬间“衰老”、“枯萎”了一般,威能大减,最终在枯叶禅师身前三尺外,化作一滩“死水”,无力地漫过石台,随即蒸发消散。
玄冥子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水行灵力,在接触对方那股诡异力量时,竟迅速失去了“活性”与“灵性”,仿佛被剥夺了生机,从“活水”变成了“死水”。
“好一个枯荣禅功!”
“竟能化我生机灵力!”
玄冥子沉声道,手下却不停歇,法诀再变,“凝水成冰,冰封千里!”
擂台之上,温度骤降,寒霜蔓延。
那被“枯萎”之力侵蚀散逸的水汽,以及玄冥子重新调动的天地水行灵气,瞬间凝聚成无数冰晶,继而化作密密麻麻、锋利无比的冰锥、冰枪、冰刃,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枯叶禅师!
同时,一股极寒冻气弥漫,要将对手连同空间一起冰封。
“荣!”
枯叶禅师再次开口,吐出一个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字。
他手中乌木禅杖顶端的灰珠骤然亮起微光,一股奇异的、充满矛盾的力量弥散开来。
那些激射而来的冰锥冰刃,在进入他周身三丈范围内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繁茂”起来!
冰晶上开出了虚幻的冰花,冰刃变得粗壮,仿佛被注入了不该有的“生机”,结构变得松散、脆弱,最终纷纷自行崩解、融化,化作无害的水滴落下。
而那弥漫的极寒冻气,靠近枯叶禅师时,也仿佛被一股温暖的力量中和、消融,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而那弥漫的极寒冻气,靠近枯叶禅师时,也仿佛被一股温暖的力量中和、消融,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枯荣轮转,生死由心!”
枯叶禅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他不再被动防御,手中乌木禅杖轻轻一挥,杖头灰珠光芒一闪。
玄冥子突然感觉周身一紧,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枯萎”之力悄然缠上了他。
他体表的护体灵光竟迅速黯淡,体内磅礴的生命精气,竟有不受控制向外流逝的迹象!
甚至连金丹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仿佛也要“枯萎”、“老化”!
“不好!”
玄冥子心中大骇,急忙运转碧波潭镇派功法《碧海潮生诀》,体内法力如潮汐般涌动,试图抵抗这股诡异的抽取生机的力量。
同时,他不敢怠慢,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湛蓝、水光潋滟的“玄水镜”。
“玄水镜,定海镇元!”
玄水镜悬于头顶,洒下道道湛蓝光华,将他周身护住。
镜面之中,仿佛有深邃大海虚影浮现,散发出浩瀚、沉凝、包容的气息,试图定住自身精气,抵御“枯萎”之力的侵蚀。
果然,在玄水镜的光华笼罩下,那生命精气流逝的速度大为减缓,但并未完全停止,只是变得极为缓慢。
玄冥子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仍在被一丝丝地、持续不断地“消磨”、“老化”。
“此法竟然如此难缠!”
玄冥子额头见汗,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和法力“活性”的神通。
对方仿佛站在“枯”与“荣”的法则边缘,轻易拨弄对手的生机状态。
“不能久耗,必须速战速决!”
玄冥子眼中厉色一闪,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玄水镜”上。
镜面蓝光大盛,海浪虚影几乎要透镜而出。
“碧海潮生,叠浪九重!”
玄冥子双手急速掐诀,体内金丹疯狂旋转,将全部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玄水镜”。
“轰隆隆!”
镜面之中,浩瀚的蓝色光华喷薄而出,化作九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浪潮,一道高过一道,一重猛过一重,带着排山倒海、碾碎一切的气势,层层叠叠,向着枯叶禅师汹涌拍去!
每一道浪潮,都蕴含着恐怖的水压、极寒的冻气、以及撕裂神魂的潮音攻击!
这是玄冥子压箱底的神通,九浪叠加,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同阶修士!
面对这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攻击,枯叶禅师那枯槁的脸上,首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但他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乌木禅杖高高举起,杖头灰珠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
“枯荣禅,寂灭轮!”
他低吼一声,乌木禅杖猛然顿地!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令万物终结、归于寂灭的奇异波动,以枯叶禅师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第一道、也是最为汹涌澎湃的蓝色巨浪,在与这股“寂灭”波动接触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枯萎”、“凋零”、“寂灭”了!
庞大的水行灵力结构崩解,化作最原始的灵气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枯叶禅师仿佛化身寂灭之源,所过之处,一切“生机”、“活性”、“能量”都被强制归于“枯寂”、“终结”。
那恐怖的九重碧海巨浪,在这“寂灭轮”的波动下,如同遇到沸水的积雪,一层层、一道道地迅速消融、瓦解!
当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威力最强的巨浪冲击到枯叶禅师面前时,已然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威力,被他体表浮现的一层枯黄色光罩轻易挡下。
“噗!!!”
神通被破,气机反噬,玄冥子如遭重锤,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
他头顶的“玄水镜”哀鸣一声,光华黯淡,镜面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整个人气息暴跌,脸色灰败,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而枯叶禅师也并不好受,施展“寂灭轮”这种涉及法则的高深神通,显然消耗极大。
他脸上枯槁之色更甚,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手中乌木禅杖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那枚灰珠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但他依然稳稳站立,浑浊的眼睛看向重伤的玄冥子,再次举起了禅杖。
“施主,苦海无边,不若就此归寂,了却烦恼。”
“施主,苦海无边,不若就此归寂,了却烦恼。”
枯叶禅师的声音干涩依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杖头灰珠再次亮起微弱却危险的光芒,一股更甚之前的“寂灭”之力开始酝酿。
玄冥子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对方下一击,自己绝对接不下,甚至有当场陨落、生机彻底被掠夺寂灭的风险!
“我认输!”
就在枯叶禅师即将发出最后一击的刹那,玄冥子终于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说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脸色更加灰败。
“第四场,金光寺,枯叶胜!”
老元婴裁判及时出声,同时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将摇摇欲坠的玄冥子接引下台,也阻止了枯叶禅师继续出手。
枯叶禅师闻,手中乌木禅杖微微一顿,那即将爆发的“寂灭”之力缓缓收敛。
他深深地、仿佛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被带下台的玄冥子,宣了声佛号,也缓步走下擂台,立刻有佛门弟子上前搀扶,显然他也损耗不轻。
东方云头,死一般的寂静。
第四场,金丹中期,玄冥子,败!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几乎是被对方以完全克制的方式击败,最后若非认输及时,恐怕也难逃一死。
四场已过,佛门三胜一负,比分反超!
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所有联盟修士心头。
佛门展现出的手段,从霸道斩杀的“断尘斩业刀”,到诡异渡化的“静心普渡咒”,再到这直接掠夺生机、触及法则边缘的“枯荣禅功”,每一种都极为难缠,且针对性极强。
宋梓峰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玄金真君依旧面无表情,但负在身后的双手,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西方佛门阵营,诵经声似乎更加响亮了几分,佛光也显得越发祥和,但看在联盟修士眼中,却充满了一种无声的压迫。
“阿弥陀佛。”
明心禅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宋观主,玄金真君,四场已过,不知这第五场,贵方派哪位高手出战?”
东方云头,压力如山。
第四场惨败,佛门三胜一负,局势已显倾颓。
宋梓峰脸色阴沉,目光扫过身后众人,青云观另一位金丹长老咬牙欲出,但谁都知道,面对佛门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胜算渺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略带沙哑、但沉稳坚定的声音响起:
“宋真人,玄金前辈,下一场,让晚辈试试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是一位身着灰布短打、面容普通、皮肤黝黑、仿佛田间老农般的汉子,混在散修联盟的人群中毫不显眼。
他腰间别着一柄陈旧的柴刀,气息也仅有金丹初期,甚至还有些虚浮不稳。
“你是……”
宋梓峰微微皱眉,对此人并无印象。
散修联盟虽由玄金真君统合,但内部派系复杂,许多修士他并不熟悉。
“晚辈石开,原是南诏国一山中樵夫,偶得机缘踏入道途,蒙玄金前辈不弃,收留在联盟中做些杂役,得传些许粗浅炼体法门。”
那名叫石开的汉子抱拳行礼,姿态恭敬甚至有些拘谨,眼神却异常沉静。
“你既主动请缨,便去试试。”
玄金真君闻,目光落在石开身上,似乎思索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记住,莫要强求,性命为重。”
“谨遵前辈教诲!”
石开再次躬身,然后不再多,迈着看似有些笨拙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擂台。
他没有御风,没有驾云,只是脚踏实地地走,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俗樵夫走向他每日劳作的柴山。
这一幕,让东方联盟不少修士眉头大皱,更让西方佛门阵营传来几声嗤笑。
“一个金丹初期的樵夫?散修联盟是无人可用了吗?”
“气息虚浮,步履沉重,怕是刚结丹不久吧?也敢来送死?”
“玄金真君莫非是派此子来送死,以求后面场次换人?”
连宋梓峰都忍不住向玄金真君传音:“玄金道兄,此人……是否太过勉强?”
“不若我观中另一位长老……”
玄金真君传音回道,语气平淡:“宋观主稍安。”
“此子虽出身微末,资质普通,但心性坚韧,于炼体一道别有悟性,更难得的是,他有一腔为联盟效死、报我知遇之恩的血勇。”
“让他去磨砺一番,未尝不可。”
“让他去磨砺一番,未尝不可。”
“即便败了,也是一份经历。”
话虽如此,宋梓峰心中疑虑未消,但见玄金真君似乎对那“石开”别有安排,也只得按下不安,凝神观战。
石开走上擂台,站在中央,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万众瞩目的场面,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看向对面,佛门阵营中,一名身披火红袈裟、面如重枣、手持赤铜降魔杵的魁梧僧人,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大踏步登台。
正是修炼《大日炎阳经》的普济和尚。
“大轮寺,普济!”
普济声如洪钟,手中降魔杵一顿,擂台震颤,“兀那樵夫,速速认输下去,免得佛爷杵下,让你这身糙肉化作飞灰!”
石开似乎被对方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呐呐道:“在……在下石开,请大师手下留情。”
“留情?”
普济和尚狞笑一声,“既登此台,生死由命!看杵!”
他不再废话,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在所有人面前以雷霆之势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樵夫,为佛门再添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彻底击垮对手士气。
他周身腾起灼热的赤红佛光,如同烈焰加身,手中赤铜降魔杵燃起熊熊真火,挟着焚金融铁的恐怖高温与开山裂石的巨力,简单粗暴地朝着石开当头砸下!
招式虽简,但配合其金丹六重天的雄厚法力与《大日炎阳经》的霸道,威势骇人,显然打着“一力降十会”的主意。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恐怖一击,石开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似乎想躲,但脚步却显得“笨拙踉跄”,只是“勉强”向旁边“狼狈”地扑倒,同时“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那柄破旧的柴刀,仿佛下意识地向上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完全不似金属碰撞的巨响爆开!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预想中樵夫被砸成肉泥、柴刀粉碎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擂台上,那柄看似破旧、甚至刃口都有些卷曲的柴刀,竟稳稳地架住了威猛无俦的赤铜降魔杵!
柴刀表面,一层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灰白色光泽一闪而逝。
而石开本人,虽然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将擂台石面跪出细密裂纹,但他持刀的右手,却稳如磐石,身形也没有被击飞!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