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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的,是南诏边境,佛门联军与南疆玄门对峙的最前线。
他要将这把由他亲手点燃的、烧向佛门的熊熊魔火,再添上一把柴,甚至……尝试将它,引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南疆玄门之地。
厉无咎的身影融入万毒沼泽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他给出的讯息“千叶佛国”与“南诏边境看戏”,一实一虚,真假难辨。
这是天魔宗惯用的伎俩,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意在搅乱佛门视线,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争取更多空间和机会。
然而,他并未料到,或者说并未完全在意,这则看似寻常的“误导”与“调侃”,在玄金真君眼中,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并引发了截然不同的连锁反应。
青云观,后山禁地。
玄金真君收到了厉无咎的回复。
“千叶佛国?”
“南诏边境看戏?”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一股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剑意,在他周身一闪而逝,又迅速收敛,归于沉寂。
“好一个‘无相魔君’,好一个‘看场好戏’。”
玄金真君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瞬间就明白了厉无咎的潜台词。
“千叶佛国”很可能是个幌子,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厉无咎真正的目标,是南诏边境,是佛门联军与南疆玄门对峙的最前线!
他想把水彻底搅浑,甚至不惜主动将战火引向青云观所在的区域!
这已经超出了“吸引注意力”的范畴,这是在玩火自焚,甚至可能拉着整个南疆玄门陪葬!
玄金真君不在乎厉无咎的死活,甚至某种程度上,厉无咎的疯狂行事,确实为青云观吸引了大量火力。
但厉无咎这种不顾后果、试图将祸水东引的行为,触及了玄金真君的底线。
他需要的是厉无咎在佛门腹地制造麻烦,吸引佛门高端战力,为青云观争取发展时间。
而不是让这个疯子跑到自家门口来“看戏”,把“勾结魔道”的嫌疑变成“通敌铁证”,把潜在的威胁变成灭顶之灾。
“看来,夜无痕派来的这条疯狗,不仅咬人,还想着反咬主人一口?”
玄金真君冷笑,“或者说,这本就是夜无痕的授意?”
“一方面吸引佛门注意力,另一方面试探我,甚至……借佛门之手,削弱我这个‘盟友’?”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厉无咎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他要来南诏边境,而且很可能不怀好意。
“既然你想来‘看戏’,那我就给你准备一场‘好戏’。”
玄金真君眼中厉芒闪烁。
他绝不允许厉无咎将祸水引到青云观头上。
但直接出手阻止厉无咎,不仅暴露自身,也可能破坏与夜无痕脆弱的“合作”关系。
必须用更巧妙,或者说,更符合“玄金真君”这个身份立场和利益的方式。
“佛门联军……明心禅师坐镇……慧岸正在赶来……厉无咎隐匿行踪,意图潜入边境,制造混乱,嫁祸玄门……”
无数念头在玄金真君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要“帮”佛门一把,主动“揭露”厉无咎的阴谋和踪迹!
但不是以玄金真君的身份,而是以另一种方式。
玄金真君心念电转,一个借力打力、祸水他引的计划迅速成型。
他不再犹豫,立刻通过与本尊之间那玄妙无比的心神联系,将南疆当前局势、厉无咎的疯狂意图、以及自己初步的应对设想,尽数传递回了远在“神霄道宗”本尊闭关之处的李云景。
神霄道宗,七星峰,栖梧山庄。
紫电如龙,雷泽浩渺,中央一座古朴的紫玉道台之上,李云景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闭关密室内万千雷光似乎都为之一定,一股浩瀚、威严、仿佛与天道相合的气息弥漫开来,却又瞬息收敛,返璞归真。
“厉无咎……果然是不安分的棋子。”
“厉无咎……果然是不安分的棋子。”
李云景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玄金化身传来的信息在他心湖中流过,如同观镜照影,纤毫毕现。
他并不意外厉无咎的“出格”行为。
“天魔宗”之人,尤其是“无相魔君”这等凶名在外的存在,本就是难以驯服的野兽。
夜无痕派他来,既是要搅乱佛门,也未尝没有试探、甚至是利用佛门之手消耗他这个“盟友”的意图。
只是厉无咎做得太过,或者说,太急于表现,反而暴露了其试图将南疆彻底拉下水的险恶用心。
“想将祸水引到青云观?”
李云景喃喃自语,“想法不错,可惜,选错了对象。”
玄金化身的计划,主动引导佛门发现厉无咎踪迹,并坐实其潜入南诏边境的意图,从而将佛门的怒火和追捕重点暂时锁定在厉无咎身上,为青云观争取时间,同时撇清与厉无咎的“直接”关联是当前局面下相对稳妥的应对。
但这还不够被动,不够“自然”。
李云景需要的,不仅仅是让厉无咎吸引火力,更要让佛门的视线,从“青云观可能勾结魔道”这个相对模糊的怀疑,转移到更具体、更“可信”、同时也更能搅乱佛门内部的目标上去。
他要下一盘更大的棋,让这场由厉无咎点燃的、烧向佛门的火,烧得更旺,更乱,最好能烧到佛门自己身上,让佛门内部也产生裂痕,无限期推迟、甚至转移对青云观和南疆玄门的直接军事打击。
“厉无咎是明火,还需一道暗流,方能水火相济,让这佛国……真正‘热闹’起来。”
李云景眼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仿佛倒映着命运长河。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枚被遗忘许久,但或许正当时宜的棋子。
当年他曾在东海之滨,遭遇过一个心术不正、手段残忍的散修。
那散修名为“邪无义”,出身微末,却天资聪颖,尤擅伪装、挑拨、借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东海闯下很大的恶名。
因其作恶多端,且试图暗算李云景,被李云景出手擒下。
彼时李云景修为已高,眼界开阔,见此人心性虽邪,但能力极强,便未下杀手,而是在其神魂中种下了一道隐秘的“紫霄神雷禁制”,让其潜入魔道,以待后用。
当年只是随手布下一子,并未太过在意,之后数百年间,也只是通过禁制隐约感知其活着,且修为在缓慢增长,似乎真的在魔道站稳了脚跟,便不再关注。
如今看来,这枚闲棋,或许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邪无义……”
李云景闭上双目,直接以本尊那近乎与天地相合的浩瀚神念为引,默默运转“溯因寻果牵机引”。
此法并非用于推演未来天机(那涉及因果太重,易遭反噬),而是侧重于追溯既定之“因”(邪无义身上的禁制),牵引、探查与其相关的近期“果”(其当前状态、位置、关联事件等),消耗相对较小,也更为隐蔽。
密室之内,紫雷隐去,李云景周身浮现出淡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因果之线交织而成的朦胧清光。
他的神念,沿着当年种在邪无义神魂深处的那一缕独一无二的“紫霄神雷”禁制印记,逆溯因果,穿透无尽虚空与重重阻隔,向着冥冥中感应到的方向探去……
片刻之后,李云景睁眼,清光散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意外。
“竟然……混到了‘白骨魔宗?”
李云景眉头微挑。
他当年只是让邪无义潜入魔道,并未指定宗门。
没想到此子数百年间,不仅成功潜入魔道,还从底层一路爬到了“白骨魔宗”这等在魔道中也算顶级、以炼尸御鬼、行事诡谲狠辣闻名的宗门,并且似乎地位不低,已有元婴四重天修为,称号“蚀骨老魔”?
更重要的是,通过天机术的模糊感应,李云景“看到”了邪无义近期的一些“因果片段”:
一片弥漫着腐朽与死气的灰暗山脉,邪无义正身处一座以白骨垒砌的洞府中,似乎在与几名气息阴森的魔修商议着什么,其面容依旧带着几分当年的邪恶,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更为深沉、更为隐晦的怨毒与野心……
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佛光”相关的因果线,从邪无义身上延伸出去,指向遥远的西方……似乎是某种针对佛门修士或寺庙的、正在进行或即将进行的阴谋策划……
其神魂中的“紫霄神雷禁制”依旧稳固,但被一层精纯的白骨魔元力层层包裹、伪装,若非李云景亲自以秘法探查,寻常化神修士也难以察觉。
“白骨魔宗……针对佛门的阴谋……元婴四重天,行事诡谲,善于伪装挑拨……”
李云景手指轻轻敲击着紫玉道台,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很好,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合适’。”
“看来夜无痕没有闲着,竟然还联络了其他魔门,看来他的野心不小啊!”
邪无义这种人,有能力,有野心,更关键的是,他身处魔道,行事风格阴险,更善于隐藏和利用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禁制,确保了在关键时刻,李云景能对他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甚至控制,而不必像对待厉无咎那样完全依靠利益和局势的博弈。
“厉无咎是明火,烧得佛门焦头烂额,但也让佛门同仇敌忾,目标明确。”
李云景心中计定,“那就需要邪无义这把‘毒匕’,从内部,从阴暗处,给佛门来一下。”
“不必是毁灭性的打击,但要足够阴毒,足够能挑动佛门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让猜忌和混乱,在佛门自己人中蔓延。”
“不必是毁灭性的打击,但要足够阴毒,足够能挑动佛门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让猜忌和混乱,在佛门自己人中蔓延。”
“比如……嫁祸?”
“挑拨离间?”
“或者,制造几起足以引发佛门不同派系之间激烈冲突的‘意外’?”
李云景不再迟疑,他分出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紫霄神雷”本源气息和明确指令的神念,沿着“溯因寻果牵机引”建立起的微弱因果联系,跨越无尽空间,悄无声息地传递向邪无义神魂深处的禁制印记。
这缕神念并非强制命令,更像是一道“启示”或“诱导”,以禁制为媒介,在邪无义心神中种下一个“念头”,一个符合其自身利益、能发泄其对佛门仇恨、同时又能最大限度搅乱佛门、且看似是他自己“灵光一现”想出来的“绝妙主意”:
“佛门如今注意力皆被天魔宗厉无咎所吸引,南疆边境、黑水国等地守卫森严,然其内部,尤其是一些传承古老、派系林立的寺庙之间,暗藏龃龉……何不趁此良机,伪装身份,潜入佛光大陆腹地,寻机挑动其内部争端?”
“若能设法让‘菩提禅院’与‘小须弥山天龙禅院’因某件‘魔宝’或某起‘惨案’而互相猜忌、对立,乃至冲突……岂不快哉?”
“既能报复佛门,亦可乱中取利,壮大己身。”
“切记,行事需隐秘,嫁祸需巧妙,可借‘天魔宗’或‘南疆玄门’之名行事,亦可伪造痕迹,引其互斗……”
神念传递完毕,李云景收回了感应。
他知道,以邪无义的心性、能力和对佛门的潜在恨意,在得到这样一个“灵感”后,有很大概率会付诸行动。
而且,他会做得比李云景想象的更阴险,更巧妙。
“去吧,邪无义,不,蚀骨老魔。”
李云景重新闭上双目,洞天内雷光再起,“让本座看看,你这枚埋了数百年的棋子,能在这佛光大陆的棋局上,掀起怎样的风浪。”
“与厉无咎一明一暗,想必能让了空、明心、慧岸他们……更加头疼。”
做完这一切,李云景又通过心神联系,对南疆的玄金化身传递了新的指示:
“厉无咎之事,按你计划进行,引导佛门注意即可,不必过分介入,更不必与厉无咎直接冲突。”
“厉无咎这枚棋子已然疯狂,可用而不可信,必要时可弃。”
“邪无义(白骨魔宗蚀骨老魔)已被唤醒,他将从另一侧给佛门制造麻烦。”
“你之任务,依旧是坐镇青云观,护持宋梓峰与沧澜,整合南疆玄门,静观其变,积蓄力量。”
“佛门之乱,方为我等之机。”
“切记,稳坐钓鱼台,看风起云涌。”
收到本尊的指示,玄金真君心中大定。
本尊不仅认可了他的应对,还启动了邪无义这枚暗棋,这意味着局势将更加复杂,对佛门的牵扯也将更大,青云观面临的压力会进一步减轻。
“厉无咎,你想来南诏看戏?”
“佛门想借你之事打压玄门?”
“本尊已布下更多棋子,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玄金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随即收敛,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状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依旧坐镇青云观后山,神念却遥遥锁定着南诏边境的方向,静待着自己导演的、借助佛门之手“发现”厉无咎踪迹的那场“好戏”上演。
而远在东海某处隐秘海域,一座被重重阴煞死气笼罩的白骨岛屿深处,洞府之中。
正在与几名心腹商议如何抢夺一处新发现阴脉的“蚀骨老魔”邪无义,忽然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紫色雷光,随即恢复正常。
他皱了皱眉,停下话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太上长老,您怎么了?”
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邪无义(蚀骨老魔)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更加幽深难测的光芒,他摆了摆手,示意心腹们稍等。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仿佛灵光乍现,一个极其大胆、阴险、却又似乎能极大满足他内心某种扭曲欲望的计划雏形,凭空浮现出来。
针对佛门……挑起内斗……嫁祸他人……乱中取利……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诱惑力,仿佛就是他苦思冥想多年才得来的“妙计”。
是了!
一定是本座对佛门的恨意与日俱增,天道感应,才降下这般灵感!
邪无义心中一定,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妙计”归结于自己的“天才”和“天道眷顾”。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残忍的光芒,看向几名心腹,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调说道:“方才所议之事暂且放下。”
“本座忽得一计,或可让我‘白骨魔宗’声威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