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忽得一计,或可让我‘白骨魔宗’声威大震……”
东海那座被阴煞死气笼罩的白骨岛屿,只是“蚀骨老魔”邪无义在东海的一处秘密别府,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务和偶尔的避风头。
他真正的根基,在遥远的、与“佛光大陆”隔海相望,以环境恶劣、百族混杂、魔道势力盘根错节而闻名的“蛮荒大陆”。
在“灵光一闪”得到那个针对佛门、挑动内斗的“绝妙主意”后,邪无义没有任何耽搁。
他深知此计若成,不仅能让他在“白骨魔宗”内地位更上一层楼,更能宣泄他对佛门的恨意,甚至可能为他在即将到来的魔道联合行动中,争取到更大的话语权和利益。
他以最快速度处理了岛屿上的事务,留下几名心腹看守,自己则驾驭起一件惨白色的骨舟法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白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海,向着蛮荒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数日之后,邪无义穿过茫茫海域,进入了蛮荒大陆的地界。
与佛光大陆的佛光普照、秩序井然不同,蛮荒大陆的天空似乎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煞气,大地呈现出一种暗红与铁灰交织的颜色,灵气驳杂混乱,其中混杂着浓郁的妖魔之气、地煞之气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能量。
山川地貌也显得更加奇诡险峻,毒瘴沼泽、白骨荒原、火山熔岩带随处可见。
白骨魔宗的山门,便位于蛮荒大陆南部一处名为“万骨窟”的巨大地下裂谷深处。
裂谷上方终年笼罩着能侵蚀神魂的“销魂蚀骨瘴”,裂谷之下,则是无数巨大的天然或人工开凿的洞窟,以无数生灵骨骼堆砌、垒筑而成,阴风怒号,鬼火点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和阴寒死气,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需魔修动手,便可能被这环境侵蚀生机,化为枯骨。
邪无义对此地早已习惯,甚至感到一种“回家”般的亲切。
他熟练地穿过重重禁制和明岗暗哨,来到了裂谷深处最宏伟的一座骨殿之前。
此殿完全由各类强大妖兽甚至修士的完整骨骼搭建而成,殿门是两扇巨大的、布满倒刺的蛮荒巨兽颅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着元婴级别的威压。
“蚀骨长老回山,有要事求见宗主!”
邪无义在殿门外停下,收敛了平日的桀骜,恭声向殿内传音。
他虽是元婴四重天的太上长老,但在白骨魔宗内,真正的掌权者,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宗主“白骨真君”。
“进来。”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从骨殿深处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邪无义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骨殿。
殿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以人油炼制的长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大殿尽头,是一座由无数晶莹如玉的高阶修士头骨垒砌而成的巨大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破烂黑袍、身形枯槁、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般的身影。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仿佛面对无尽尸山血海、万古死寂的恐怖压力。
此人正是白骨魔宗宗主,化神期魔道巨擘“白骨真君”。
“参见宗主。”
邪无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何事?”
白骨真君的眼窝中跳动着两点深紫色的魂火,声音依旧嘶哑平淡。
“禀宗主,属下在东海别府静修时,忽有所感,思得一计,或可助我宗在此番与天魔宗牵头的‘佛光行动’中,立下头功,扬我‘白骨魔宗’威名!”
邪无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阴狠的光芒。
“哦?说说看。”
白骨真君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并非毫无兴趣。
此番“天魔宗”联合十余魔道宗门,共同在佛光大陆搞事,名为报复佛门常年打压,实则是想趁佛门与南疆玄门关系紧张、内部可能空虚之机,攫取资源,打击佛门气运。
“白骨魔宗”作为参与方之一,自然也想分一杯羹,并展现自身实力,以免被其他魔宗轻视。
邪无义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宗主明鉴,如今佛门注意力,十之八九被那天魔宗的‘无相魔君’厉无咎吸引。”
“此獠在黑水国等地大杀四方,固然搅得佛门鸡犬不宁,但也让佛门上下同仇敌忾,将主要力量都用来围追堵截他。”
“我宗若也学他一般,在边境或佛国腹地强攻某处寺庙,固然也能造成破坏,但效果有限,且容易引来佛门雷霆打击,与厉无咎无异,难以显出我宗手段。”
白骨真君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属下以为,与其强攻,不如智取,攻心为上!”邪无义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佛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派系林立,矛盾暗藏。”
“远的不说,就说那‘菩提禅院’与‘小须弥山天龙禅院’,一主禅修顿悟,一主武僧护法,理念素有不合,暗地里为争夺信众、资源、话语权,龃龉不断。”
“只是以往有‘迦叶宝光寺’等巨头压着,矛盾未曾表面化罢了。”
“如今佛门因厉无咎之事焦头烂额,精锐外调,内部防备相对空虚,正是我等行事的大好时机!”
“我宗可挑选一批精锐弟子,由属下亲自带队,伪装身份,秘密潜入佛光大陆腹地,无需与佛门硬拼,只需精心策划几起‘意外’。”
“我宗可挑选一批精锐弟子,由属下亲自带队,伪装身份,秘密潜入佛光大陆腹地,无需与佛门硬拼,只需精心策划几起‘意外’。”
“比如……”
邪无义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力,“我等可伪装成‘天龙禅院’的武僧,突袭‘菩提禅院’下辖的一处重要但守卫相对薄弱的‘灵药园’或‘经窟’,作案时故意留下几件带有‘天龙禅院’标识、但又不易追查具体来源的‘证物’,比如某种只有天龙禅院内部武僧才会使用的、带有特殊功法痕迹的佛门法器碎片,或者刻意模仿天龙禅院某位知名武僧的招式路数造成破坏……”
“作案后,再伪装成‘菩提禅院’的苦行僧,用类似手法,去袭击天龙禅院下辖的一处‘武僧堂’或‘矿山’,同样留下指向菩提禅院的‘证据’。”
“如此反复两三次,制造数起双方都有‘损失’,且证据都隐隐指向对方的‘悬案’。”
“再然后,我们可以在双方势力交界处,选择一处双方都极为看重的‘中立’资源点,比如某处小型‘灵脉节点’或‘坊市’,制造一起更惨烈的、看似双方火并的现场,留下更多相互指向的‘铁证’,甚至可以‘恰好’让一两个‘幸存者’在临死前,‘指认’是对方先动的手,是为了报复之前的袭击……”
邪无义越说越兴奋,枯瘦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如此一来,‘菩提禅院’和‘天龙禅院’必生嫌隙,互相猜忌,都认为是对方在趁佛门多事之秋,暗中下手,抢夺资源,打击对手。”
“以这两家的积怨和傲气,绝难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调查,更可能的是互相指责,乃至暗中较劲,甚至爆发小规模冲突!”
“只要他们一乱,佛门内部必生波澜,其他派系也会卷入,届时佛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全力追剿厉无咎,或者威慑南疆?”
“而我宗,只需坐山观虎斗,必要时再添一把火,便可收获渔翁之利!”
“既打击了佛门,扬了我宗威名,又能在接下来的‘佛光行动’中争取到更多话语权和利益分配!”
骨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人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白骨真君眼眶中的紫色魂火静静燃烧,良久不语。
邪无义屏息凝神,等待着宗主的决断。
他知道,这个计划非常阴毒,也非常冒险,一旦暴露,“白骨魔宗”将同时得罪“菩提禅院”和“天龙禅院”这两大佛门势力,甚至可能引来“迦叶宝光寺”的全力追剿。
但收益也同样巨大,若能成功挑动佛门内斗,对“白骨魔宗”声望的提升,以及在魔道联盟中的地位,将是无与伦比的。
“计划,不错。”
终于,白骨真君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许,“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蠢货,强得多。”
邪无义心中一喜。
“但是,”
白骨真君话锋一转,魂火骤然变得锐利,“风险极大。”
“潜入佛门腹地,非比寻常。”
“‘菩提禅院’与‘天龙禅院’,皆有化神期老怪坐镇,即便主力外调,留守力量亦不可小觑。”
“一旦行差踏错,暴露身份,不仅你们有去无回,我宗亦会惹上dama烦。”
“宗主明鉴!”
邪无义早有准备,立刻道,“正因风险大,收益才高!”
“属下愿立军令状!”
“此行精选之人,必是精通伪装、隐匿、刺杀、挑拨之道的心腹精锐,且修为不需过高,以免气息引人注目,但需机敏过人。”
“属下亲自带队,凭借‘无相骨魔诀’和数件宗内秘宝,有信心瞒过化神期以下的探查。”
“至于化神老怪……他们此刻注意力多在边境和厉无咎身上,只要我等行动足够快、足够隐秘、足够‘像’,未必会引起他们亲自关注。”
“即便万一事有不谐,属下也准备了数种脱身之法,并会事先安排好‘替罪羊’,比如……留下些许指向‘南疆玄门’或‘天魔宗’的、难以辨别真伪的模糊痕迹,混淆视听。”
白骨真君沉吟片刻,枯骨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下的头骨宝座,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能执掌“白骨魔宗”这等凶戾宗门,心性之狠辣果决,远超常人。
他只是需要权衡利弊。
片刻之后,白骨真君眼中的紫色魂火猛地一盛:“好!此计若成,你便是我宗头号功臣!”
“本座准你调用‘无面骨卫’十人,‘千幻面皮’三张,‘嫁祸魂引’一枚,宗内库藏丹药、符箓、一次性魔器,你可酌情支取。”
“但记住,此行以挑拨为首要,制造混乱即可,切忌贪功冒进,与佛门硬拼。”
“若有暴露之虞,立刻远遁,保全自身为上。”
“事成之后,本座亲自为你向‘天魔宗’夜宗主请功!”
“无面骨卫”!
这是“白骨魔宗”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都有金丹中后期修为,精通刺杀、潜伏、伪装,且悍不畏死,神魂中被种下禁制,即便被擒也能瞬间自毁,不留痕迹。
“千幻面皮”更是易容至宝,足以模拟元婴期以下修士的气息外貌,难辨真伪。
“嫁祸魂引”则是一种歹毒的一次性魔器,可在特定目标或地点留下难以祛除的、指向他人的神魂气息烙印。
宗主这是下了血本支持啊!
宗主这是下了血本支持啊!
邪无义心中狂喜,立刻躬身道:“属下领命!”
“必不负宗主所托,定让那佛门秃驴,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扬我白骨魔宗威名!”
“去吧,速做准备,三日后出发。”
白骨真君挥了挥手,魂火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决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邪无义强压心中激动,恭敬退下。
哼,等着我蚀骨老魔,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看着邪无义离去的背影,白骨真君眼眶中的紫色魂火微微跳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邪无义此子,心思阴诡,手段狠辣,倒是个可造之材。”
“此计虽险,但若成功,收益确实惊人。”
“即便失败,折损的也只是一些死士和资源,动摇不了我宗根本。”
“若能借此试探出佛门内部的真实情况,或与天魔宗那边有更多讨价还价的筹码,也值了。”
“至于邪无义……若能活着回来,自然要重用;若回不来,也不过是枚用过的棋子罢了。”
“白骨魔宗”这架阴森的战争机器,在邪无义的推动和屠万仞的默许下,开始为一场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阴谋而悄然运转。
十名面无表情、气息阴冷的“无面骨卫”被秘密召集,各种诡谲的魔道秘宝、毒药、伪装道具被分发下去。
邪无义亲自挑选路线,推演计划细节,确保每一步都尽可能天衣无缝。
三日之后,一艘看似普通的、载着“蛮荒特产”的商船,从蛮荒大陆一处不起眼的小港口悄然起航,向着佛光大陆的方向驶去。
船上,是邪无义伪装成一名金丹期的行商为首的十一名白骨魔宗精锐。
而与此同时,南疆边境,玄金真君引导佛门“发现”厉无咎踪迹的“好戏”,也即将上演。
南疆,青云观,后山禁地。
玄金真君盘膝静坐,周身剑意内敛,看似古井无波,实则神念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覆盖了青云观方圆数百里,更将一丝极为隐秘的感知,投向了南诏边境那片暗流涌动的对峙区域。
他没有直接去追踪厉无咎。
那样做不仅冒险,也容易留下痕迹。
他要做的,是巧妙地、不着痕迹地“提醒”佛门。
厉无咎的“无相魔功”固然诡异莫测,善于隐匿,但他毕竟在短时间内横跨数国,制造了多起血腥惨案,所过之处,魔气、怨念、死气汇聚,纵然他事后极力抹除,在真正的大能眼中,尤其是精擅因果、天机、或者某些特殊探查神通的佛门大能眼中,不可能完全没有蛛丝马迹留下。
玄金真君要做的,就是在这“蛛丝马迹”上,轻轻地、恰到好处地“吹一口气”,让佛门更容易“发现”它。
他心念微动,一道极其微弱、近乎不可查的玄金剑气,自他指尖无声无息地射出,没入虚空。
这道剑气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力,却蕴含着一丝玄奥的空间波动和因果牵引,循着某种冥冥中与厉无咎此前肆虐区域残留的、几近消散的混乱气息的微弱联系,向着南疆与佛国接壤的某处偏僻山林飞去。
那里,正是玄金真君根据厉无咎的行进路线、习惯以及南疆地理,推算出他最可能选择的、潜入南诏边境的几条隐秘路径之一。
剑气悄无声息地抵达那片山林,并未显化任何形态,只是如同微风拂过,极其轻微地扰动了一下那片区域本已趋于平静的天地灵气,并留下了一道极其淡薄、却带着玄金真君刻意模拟出的、一丝厉无咎“无相魔功”特有的、扭曲空间的余韵波动。
这波动是如此微弱,混杂在自然灵气流动中,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但对于正以“天眼通”、“他心通”等大神通,配合佛门至宝,不眠不休地搜索厉无咎踪迹的“慧岸”尊者等人而,却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池塘,瞬间引起了警觉。
几乎在玄金真君做完手脚的下一刻。
南诏边境,佛门联军大营,中心金帐。
“嗯?!”
一直闭目盘坐,以“天眼通”观照十方,眉心一点金痣熠熠生辉的慧岸尊者,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金色神光一闪而逝,穿透金帐,直射向东南方向那片山林!
“有极其微弱、扭曲的魔气波动!”
“蕴含空间变化之妙……是‘无相魔功’的痕迹!”
慧岸尊者声音凝重,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虽然淡薄到近乎消散,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过,但确凿无疑!”
“就在东南方七百里外的‘落霞岭’附近!”
一旁静坐调息的明心禅师也豁然睁眼,眼中佛光流转:“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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