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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子:“冤冤相报何时了……报告旨在调和,立意是好的。只是佛门那边,怕是不易安抚。”
云渺真君:“报告已尽可能平衡。”
“若完全偏向佛门,魔道必反,大陆再起战火;若偏向魔道,联盟威信扫地。”
“当前方案,虽不尽如人意,却是唯一可行之道。”
“关键在于,如何让佛门接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盟主林轩。
林轩端坐主位,听完各方意见,神色平静。
他早就预料到这份报告会引发激烈争论。
“诸位,”
林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姜桓、凌无锋、钱万通三位使者,亲赴险地,历时数月,多方查证,方有此报告。”
“其内容或有值得商榷之处,但其核心,在惩戒首恶、维护基本秩序的前提下,寻求各方共存,避免大陆陷入更大规模、更持久的战乱,符合联盟根本利益,亦是对‘佛光大陆’亿万生灵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代表佛门缺席(了空神僧称病未至)的空位停留一瞬。
“佛门之痛,联盟理解。”
“但联盟非佛门一家之联盟,需统筹全局。”
“魔道必须为其罪行付出代价,此点不容更改。
“报告中所提出的首恶、赔偿、划界等,便是代价。”
“若佛门坚持全面开战,联盟不会反对,但亦不会承诺投入主力。”
“届时,佛门独力面对魔道及可能趁乱而起的四方妖邪,胜败难料,即便胜,亦必是惨胜,佛光大陆恐将元气丧尽,沦为各方掠夺之战场。”
“此岂是佛门所愿见?”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支持报告中对魔道惩戒的立场,也隐晦地警告佛门不要一意孤行。
“至于玄门,”
林轩继续道,“其‘平衡共存’之论,虽出自自身利益,然确有其理。”
“佛光大陆过往格局,确有反思之处。”
“承认玄门在南方四国的自治,给予其有限度的联盟身份,既可稳住南方局势,亦可作为制衡佛门过度扩张的潜在力量,更可向外界展示联盟包容多元之形象。”
“此乃一举多得。”
“故而,本座裁定:以此报告为基础,形成联盟最终决议。”
“细节可微调,但大方向不变。”
“决议将正式发往佛、魔、玄三方,并通告全体成员。”
林轩的决断,为这场高层争论画上了句号。
尽管佛门代表强烈抗议,但在其他几位副盟主或明或暗的支持下,联盟最终决议草案基本沿袭了调查报告的框架,只是在惩戒魔道的具体名单、赔偿数额上略有增加,在承认玄门自治的措辞上略作缓和,以照顾佛门面子。
决议草案形成后,作为正式决议前的最后一步,林轩派出了特使,分别前往佛国、“万魔原”和金檀城,进行最后的“知会”与“沟通”,实际上也是施加压力,要求各方接受。
佛国,迦叶宝光寺。
特使带来了联盟决议草案。
了空神僧沉默良久,望着殿外苍茫的天空,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与不甘的叹息。
“联盟……已做出选择。”
他声音嘶哑,“罢,罢,罢!”
“既然联盟认为此乃‘长治久安’之道,我佛门……姑且听从。”
“但是,魔道血债,必偿!”
“决议中所列魔首,必须交出!”
“赔偿,一分不能少!”
“界限,需由我佛门参与划定!”
“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佛门最终选择了妥协,但带着满腔的怨恨与随时可能爆发的复仇火焰。
“万魔原”,万魔殿。
夜无痕仔细阅读着决议草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几个无关紧要的废物,一堆身外之物,换得联盟承认和‘聚宝楼’的生意……值了。”
“几个无关紧要的废物,一堆身外之物,换得联盟承认和‘聚宝楼’的生意……值了。”
他爽快地答应了交人、赔偿、划界的要求,甚至主动表示会“严格遵守”界限。
暗地里,他却加紧了“万魔原”内部的整合与隐秘力量的培养,并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联盟势力难以触及的黑暗角落。
金檀城。
玄门高层接到决议草案,皆松了口气。
尽管只是“观察成员”,自治权也有诸多限制,但至少名分已定,生存危机暂时解除。
玄金真君出关,亲自接待特使,表示玄门联盟将恪守承诺,致力和平发展,愿为佛光大陆的“平衡与繁荣”贡献力量。
同时,玄门暗中加快了与“聚宝楼”等友好势力的接触,并开始有计划地接纳一些从北方逃难而来的、对佛门心怀不满的散修和小型家族,悄然壮大自身。
栖梧山庄。
李云景听着朱挽云的汇报,轻轻放下茶杯。
“林轩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决断。”
“这份决议,虽不尽完美,但总算是在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能激起涟漪的石头。”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佛门怨气未消,魔道野心不死,玄门根基尚浅,外加四方妖邪环伺……这‘平衡’,脆弱得很呐。”
“不过,这样才有趣。”
他嘴角微扬,“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在这新的棋盘上落子了。”
“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随着“天澜盟”最终决议的正式颁布和传达,“佛光大陆”的局势,暂时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后调查团时期”。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仇恨在积累,野心在滋长,新的力量在萌芽。
所有人都知道,这脆弱的平衡不会永远持续。
下一次风云变幻,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二十年光阴,于凡人而,是半生蹉跎;于修行有成的修士而,不过是几次闭关、几回悟道的光景。
佛光大陆在“天澜盟”那纸决议的框架下,进入了微妙的平衡期。
佛门忍痛舔舐伤口,厉兵秣马,时刻不忘收复失地、报仇雪恨;魔道在“万魔原”站稳脚跟,表面遵守协议,暗中积蓄力量,拓展势力;玄门联盟则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在南诏四国埋头发展,休养生息,同时小心翼翼地与各方周旋。
大陆表面平静,暗流却从未止息。
栖梧山庄,岁月静好,仿佛与世隔绝。
李云景这二十年来,确实如他所,不再过多关注佛光大陆的纷争。
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自身开辟的那方“小千世界”的体悟与完善之中。
那方世界,虽尚处雏形,却已蕴含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之雏形,生死轮转、造化玄奇之理亦在缓慢衍化。
李云景以己身为天地桥,神念徜徉其间,感悟开天辟地之妙,推演万物生灭之机,道行在不知不觉中愈发精进深湛,对时空、造化、轮回等至高法则的理解,也渐趋玄妙。
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丝更高于此界层次的玄奥门槛。
这一日,他正于老梧桐树下,神游太虚,体察小千世界内一缕先天紫气的生灭变化。
忽然,心念微动,神念自那方天地中抽离,回归本体。
几乎就在同时,栖梧山庄上方的虚空,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这波动并非寻常的空间挪移,而是一种极致的“静”与“冷”,仿佛将周遭一切光线、声音、温度都吞噬、凝固。
涟漪中心,一点清辉亮起,迅速扩散,形成一道月华般清冷的光门。
光门无声开启,一道身影从中款款走出。
来人一袭素白道袍,不染尘埃,身姿窈窕,面容隐在一层淡淡的月华清辉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澈深邃,仿佛蕴含无尽星海与亘古寒霜。
她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散发,却自然而然与天地相合,所过之处,连山庄内的草木灵气都似乎变得凝滞、恭顺。
正是那位曾与李云景有过三面之缘、并提供帮助的“广寒宫”前辈道姑。
“李道友,别来无恙。”
道姑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冰泉击玉,不带丝毫烟火气。
“前辈驾临,蓬荜生辉。”
李云景起身,微微稽首:“请坐。”
他心中微讶,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且向来神秘,此刻主动登门,必有要事。
道姑并未客套,飘然落座于李云景对面的石凳上,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月华清辉,落在李云景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贫道此来,是有事相求。”
道姑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郑重。
“前辈但说无妨。”
“当年承蒙前辈馈赠,景一直感念于心。”
“当年承蒙前辈馈赠,景一直感念于心。”
“若力所能及,必不敢推辞。”
李云景态度恭谨。
如今,李云景已经贵为“天澜星”第一人,但是多年之后,再次见到这位道姑,他依然看不穿道姑的底细,似乎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让他心中一震!
当年,他猜测这位“广寒宫”前辈可能是合体大能,但是今日所见,他直接就推翻了这个结论!
合体境界高手,无论是魔族的,还是“伪天庭”的,他不是没见过,没厮杀过。
这位道姑给他的感觉,绝对不是合体境界!
起码不是合体中前期!
面对这个级数的高手,加上还给了自己许多帮助,李云景自然没有拒绝的想法。
“贫道守护一人,沉眠于水晶棺中,已历无尽岁月。”
道姑略一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道:“近日,其肉身生机复苏,已有起死回生之兆。”
李云景心中一动,想起了水晶棺中的女子,能让这位前辈如此郑重守护无尽岁月之人,其身份定然惊天动地。
他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然其魂魄早已离散,已沉沦九幽,或已转世轮回,或依然在九幽地府之中。”
道姑继续道,“寻常招魂引魄之法,对其无用。”
“贫道需施展一门禁忌神通,‘九幽招魂引’,强行打开通往九幽地府最深处的通道,沟通阴司法则,祭祀冥土鬼神,于茫茫魂海中,精准寻回并召唤其散落的三魂七魄,使之重归肉身,方能令其真正复活。”
“九幽招魂引?”
李云景眉头微挑。
他博览群书,知晓此乃传说中涉及生死轮回、阴阳两界最高禁忌的几种大神通之一,施法者需拥有通天彻地之能,且要承受莫大因果反噬与九幽阴气的侵蚀,稍有不慎,施法者自身都可能被拖入九幽,永世沉沦。
即便成功,也可能引来阴司鬼神甚至某些不可说存在的关注与敌意。
当年,他去过“九幽之地”,甚至和判官结识,有了三分交情,他自然明白地府是何等恐怖的地方。
别说他们这种未成仙道的人物,就是仙界之中的普通仙人去了地府,也要老老实实。
这位前辈好大的胆子!
“此神通凶险无比,施法之时,贫道需全身心投入,无暇他顾。”
道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届时,不仅会有九幽阴气泄露,引动天地异象,更可能招来一些对生死轮回敏感、或对‘复活’之事心怀叵测的强大存在窥伺、干扰,甚至出手抢夺魂魄或破坏仪式。”
她看向李云景,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贫道需要一位信得过、且实力足够的存在,在贫道施法期间,护住法坛,隔绝外界干扰,镇压可能出现的异动与不速之客。”
“李道友,你修为已至化神,更兼根基深厚,神通莫测,是贫道所知最合适的人选。”
“你可愿助贫道一臂之力,为此护法?”
李云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前辈所守护之人,究竟是何身份?”
“竟需动用如此逆天之法?”
“此事牵扯因果甚大,晚辈需心中有数。”
道姑沉默了片刻,周身月华似乎波动了一下,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其身份……牵扯上古一桩惊天秘辛,知晓太多,于你并无益处,反可能招致莫测灾祸。”
最终,她轻轻摇头:“你只需知道,她于贫道,乃至……于这方天地,都至关重要。”
“若非万不得已,贫道亦不愿行此逆天之举。”
见李云景仍沉吟不语,道姑补充道:“贫道并非空口相求。”
“若李道友肯出手相助,无论成败,事后贫道自有厚报。”
“广寒宫虽已凋零,但仍有几件压箱底的奇珍异宝、上古秘法传承,可赠予道友。”
“此外,此次施法,沟通九幽,牵引魂魄,其中涉及的生死轮回、阴阳转化之至高法则,对道友参悟自身世界,或亦有极大裨益。”
“此乃双赢之事。”
李云景闻,心中念头飞转。
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其承诺的“厚报”定然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她所非虚,“九幽招魂引”这种涉及生死轮回核心的大神通,其施法过程本身就是观摩阴阳法则的无上机缘,对他的小千世界演化,尤其是轮回规则的建立,可能有难以估量的启发。
至于风险……他李云景修行至今,何惧风险?
况且,能与这位神秘前辈结下更深的善缘,本身就是一桩大机缘。
至于那水晶棺中女子的身份,道姑不愿说,他也不强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好奇心太重,有时并非好事。
“前辈重了。”
“前辈重了。”
思忖既定,李云景展颜一笑,拱手道:“当年之恩,景一直铭记。”
“今日前辈有需,景自当尽力。”
“护法之事,景应下了。”
道姑眼中似有月华流转,清冷的面容上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好。李道友爽快。”
“事不宜迟,那女子生机复苏的窗口期有限。”
“请道友随贫道移步东海,广寒宫旧地。”
说罢,她素手轻挥,那道月华门户再次显现,比来时更加稳固、深邃,散发出幽幽寒意,门内似乎有潮汐之声隐约传来。
李云景也不多,对侍立一旁的朱挽云简单吩咐几句,便起身一步踏入光门之中。道姑紧随其后。
光门收缩,消失不见。
栖梧山庄内,只余茶香袅袅,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
……
东海深处,归墟之畔。
此地已非寻常海域,空间紊乱,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
一片破碎的宫殿群废墟,悬浮在无尽的幽暗海水与空间裂缝之上,散发出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这里,便是上古广寒宫的一处重要遗址,也是道姑如今的隐居之所。
李云景随道姑穿过层层禁制,来到废墟最深处。
这里被强大的空间阵法隔离,自成一方小天地。
中央是一座以万载玄冰砌成的祭坛,祭坛之上,静静横陈着一口通体剔透、散发着朦胧月华与森寒之气的水晶棺椁。
棺椁之中,躺卧着一名女子。
即便隔着水晶棺,又有禁制阻隔,李云景依旧能感受到那女子身上传来的、一种难以喻的奇异气息。
她容颜绝美,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永恒的静谧与哀伤之中,肌肤白皙近乎透明,隐隐有冰晶般的光泽流动。
最奇异的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竟有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波动!
与四周死寂的废墟和冰冷的玄冰祭坛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