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唉。。。。。。”

厨房门开了，老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油渍，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老板娘，快步走过去，一手稳稳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沾着油星的大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夫妻间才有的熟稔，轻轻按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腹底。

“怎么梆硬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方口音，只有近处的棉棉能隐约听到，“是痛得狠了？”

老板娘摇摇头，借着丈夫手臂的力量站直了些：“还是一阵一阵的，不要紧。”

老板扭头看了一眼满店的客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十一点四十，午市至少还得再忙一小时。

“你去后面躺躺，昨儿听你翻来覆去地哼，一晚上没睡安生。”他说，“这儿有我呢。”

“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老板娘摇头，“还有好几桌没点菜呢，后面碗也没洗。”

“你身子重，站久了累。”老板不由分说，扶着她胳膊的手用了点力，半推半搀地带着她往后面用布帘子隔开的小休息间走，“听话，去躺会儿，歪一歪，歇歇腰，等我忙完中午这阵就带你去医院瞧瞧。”

老板娘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挺着那沉甸甸的肚子，仰起脸对丈夫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汗湿的脸上绽开，竟有种奇异的温柔光彩。

“真没事，你别唠唠叨叨的，跟个老头子似的。”她轻声说，甚至抬手替丈夫捋了一下额前汗湿的头发，“就是疼的时候有点难受，过去那阵，就跟没事人一样。你快回去炒菜吧，锅里要糊了，那么多客人等着呢。”

老板还想说什么，厨房里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锅盖掉地上了，紧接着是油锅爆燃的轰一声。

“哎哟！”老板低呼一声，扭头就往厨房冲，跑到门口又急刹住，回头看向妻子，眼神里满是纠结。

“快去。”老板娘笑着，“我能撑得住。”

老板只好转身回厨房了。

老板娘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腰，继续往棉棉这边走。

“棉棉，饿了吧？”她走到棉棉桌前，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今天想吃什么？”

“肉末茄子盖饭，少油。”棉棉看着她。

老板娘冲棉棉笑了一下：“行，等着啊，一会儿就好。”

她转身往厨房慢慢走。

棉棉看见老板娘的手托着肚子，轻轻地摩挲着。她连衣裙的下摆，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抖动。

不是风吹的，是她支撑着身体的腿，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店里依旧喧闹，没人注意收银台边这个孕妇短暂的停滞和隐秘的痛苦。生活的洪流裹挟着饥饿、谈笑和碗筷碰撞声，汹涌向前。

菜上来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

棉棉低头小口地吃，筷子没停，但眼睛一直往收银台那边瞟。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摆着账本，手里攥着笔。

她的身子突然猛地往前倾，双手紧紧按在了肚子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棉棉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突然袭来的、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

棉棉看见她就那么绷着，脸憋得通红，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靠回椅背上，头仰着，胸口剧烈起伏。

棉棉的心悄悄提了起来，看着挺痛的，可她又说自己没事，到底要不要紧啊？

棉棉真拿不准，她只是隐约觉得，那一阵一阵的，好像已经很密了。

店里人慢慢少了。几个男生吃完走了，两个女生也走了，只剩下棉棉和角落里一个还在扒拉饭的低年级男孩。

厨房门开了，老板端着一碗面出来，走到收银台前，把碗放下。

“先吃点东西，不然一会饿着肚子去医院生孩子没劲。”

老板娘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上。

她顺从地点点头，拿起筷子挑了几根，还没送进嘴里，突然停住，脖子仰起，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嗯。。。。。。嗯。。。。。。”声。

老板一把扶住她：“又来了？”

老板娘说不出话，只是点头。她的手死死抓着桌沿，嘴张着，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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