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人生不是一道数学题
晚上,江予安一直没有进卧室。
棉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平躺片刻就觉呼吸发闷,左侧卧久了胯骨被压得生疼,换到右侧,圆滚的肚子又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扯得腰侧一阵酸胀。
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睡了。
她早已习惯他手臂的重量环在腰间,习惯他均匀的呼吸拂在耳后,习惯他睡梦中无意识搭在她肚皮上的手传来的温度。没有这些,被窝显得又大又冷。
大腿根酸得要命,像有人拿了一根针在她的骨头缝里搅。
孕晚期盆骨在扩张,耻骨联合分离,走路疼,翻身疼,躺着也疼。
她把枕头夹在两腿之间,试图缓解那种酸胀感,但没用,腿怎么放都不对。
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好饿。。。。。。
晚饭的时候她气得没吃几口,现在胃里空空的。
宝宝也饿了,二十八周的胎儿正是长得快的时候,一下一下地顶她的肚皮,像在敲门,说妈妈我饿了,快吃东西!
棉棉被闹得更加睡不着,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要是平时,她踢踢旁边的人,或者哼哼两声,江予安哪怕睡得再沉,也会迷糊着起身,去厨房给她热杯牛奶,或者拿两片苏打饼干。可现在。。。。。。
她好想念江予安的怀抱。
想出去叫他,又拉不下脸皮。
他怎么就不主动进来呢?明明是他先说了难听的话!他就不能来哄哄她吗?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翻滚打架,身体的不适、心里的委屈、对温暖的渴望、还有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混在一起,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一开始还是无声的抽泣,后来便忍不住发出小小的呜咽。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死死咬着被角。
哭着哭着,极度的疲惫和哭泣带来的缺氧感终于席卷了她,意识渐渐模糊,脸上还挂着冰凉的泪痕,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阳台上,江予安站了很久,今天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唉,为什么要对棉棉说那些试探她、刺激她、让她害怕的话呢?
明明从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孩子的名字,想买什么样的婴儿床,想教他打篮球还是踢足球。。。。。。
可是当他看到那张图像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怕失去她。
他见过子宫破裂的产妇,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产妇的血压在十几秒钟内掉到测不出,孩子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而她的丈夫跪在icu门口,只求她能活着,哪怕变成植物人。
那一幕永远刻在他脑子里,他能不怕吗?
但今天棉棉的反应告诉他,她不能接受他规避风险的最佳方案。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一直在用理性做决策,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抽象的病例,而是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
愚蠢,自以为是的愚蠢。医学风险模型怎么能去丈量一个母亲对腹中骨血的本能之爱呢?
在爱与生命面前,有绝对的正确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