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吴举人摆了摆手,脸上的不悦还没散,“今天没心情了,改天吧。”
他转身,朝那几个朋友招了招手,一行人往街那头走去。
钱掌柜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客人们走了。
生意泡汤了。
银子赔出去了。
脸也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咽下去。
然后他转身,往望阳楼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街对面,那三间铺子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宋。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袄,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见钱掌柜看过来,她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
然后她把手放在胸口,朝他大大方方地比了个心。
钱掌柜看不懂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懂了宋脸上的表情。
那分明是在说――
“嘿嘿,就是我干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钱掌柜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之前找混混去砸她的铺子,她抓住了那些混混,却奈何不了他。
因为没有证据。
现在呢?
她找人来堵他的门,赶他的客人,他抓住了那些人,同样奈何不了她。
因为这群人就是在那儿扫雪,没偷没抢,也没拦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钱掌柜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进了望阳楼。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看着那些精心布置的装饰,看着墙上的名家字画。
往常这时候,这里早就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可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
“好,很好。”
钱掌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有仇不报非君子,没仇也报真小人。
他钱某人,从来就不是吃哑巴亏的人。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不断盘算着。
下一招,该怎么出?
街对面。
宋看着钱掌柜狼狈走进望阳楼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她站在暮色里,寒风拂过她的发梢,吹得衣角微微飘动。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铺子。
穿过铺子,推开后门,是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此刻,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正是刚才在路口扫雪的那群老汉。
老梁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扛着那把扫帚,脸上的刀疤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老周蹲在墙角,正从怀里掏出刚才钱掌柜赔的那几块碎银,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得老大。
老徐站在他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谨慎。
“宋掌柜!”
老梁最先看见她,连忙放下扫帚,憨憨地笑了,“您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