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装什么死!出来认领你家的小贼!”
正房里半天没动静。过了一会儿,才亮起一豆微光。
门栓拔掉。门板拉开一条缝。
赵老婆子披头散发地探出半个身子。她白天在打谷场气晕过去,尾椎骨断了还没好利索,这会儿拄着个烂条帚疙瘩。
看见李宝根跪在雪地里,头上还架着那把砍过木桩子的斧头。老太婆嗷的一声嚎出来。
“杀千刀的!你干啥!快放了我孙子!”
赵老婆子扔了条帚疙瘩,连滚带爬地扑出来。手在半空乱抓,想去挠王桂花的脸。
王桂花没躲。她抬起右腿,一脚蹬在老太婆的肩膀上。
砰。
赵老婆子仰面摔在雪窝子里。半天没爬起来。只能拍着大腿干嚎:“没天理啦!欺负孤儿寡母啦!来人啊!”
“闭嘴。”王桂花把斧头往下压了压。锋利的斧刃直接卡在李宝根的脖子大动脉旁边,蹭破了一点油皮。血珠子冒了出来。
李宝根吓得像杀猪一样惨叫:“奶奶救命!她真敢砍人啊!”
老太婆的嚎叫声立刻卡在嗓子眼。她惊恐地盯着那把斧头。
“这小兔崽子半夜撬我的门偷钱。门槛上踩了满地的灰。那是证据确凿。”王桂花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老婆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现在有两个道。”
风吹得王桂花的红罩衣猎猎作响。
“第一,我把他绑了,明早直接送公社派出所,跟他爹去作伴。一家人整整齐齐吃牢饭。第二,拿钱平事。五十块。买你家这根独苗的清白。”
五十块。
赵老婆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抢劫啊!五十块!建国刚被抓,家里哪还有钱!”
“没钱?”王桂花点点头。没废话。一把揪住李宝根的头发往外拖。“行。那去派出所。偷窃加上企图非礼寡妇。这罪名够他蹲十年土窑子。”
李宝根被拖在雪地上,裤裆里的尿结成了冰碴子。他死命挣扎。
“奶奶!给钱!快给钱啊!我不想去坐牢!”
赵老婆子浑身直哆嗦。李建国算是完了,李宝根是李家唯一的香火。要是这小子也进去了,李家就真断子绝孙了。
“我给……我给!”老太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费力地翻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回正房。
五分钟后。
赵老婆子从屋里挪出来。手里捏着个发黑的旧布包。布包边缘都磨破了。
她颤巍巍地解开布包。里头全是一毛、两毛的毛票,还有几分钱的硬币。凑在一起才勉强有五十块。这是她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平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王桂花一把扯过布包。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用数。这老东西不敢少给。
“滚。”
王桂花松开抓着李宝根头发的手。顺势收起斧头。
李宝根连滚带爬地扑向赵老婆子。祖孙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王桂花拿着那个旧布包,转身往东屋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瘫在雪地上的两人。
“这只是利息。以后别再来惹我。再有下一次,我砍的就不是大门了。”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