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挂着军牌的bj212吉普车开过来了。车轮碾压着泥雪。直接停在院门外。

霍长垣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的军大衣。没戴帽子。脚下踩着黑皮军靴。大步流星走过来。

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小刘，没空手。他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正哼哧哼哧地从吉普车后备箱里往外拖一个沉重的铁疙瘩。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霍长垣走到桌前。直接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红头文件。

啪。拍在账本旁边。

“军区正式的采购批文。绿玉膏的号批下来了。”霍长垣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粗糙质感。

王桂花拿起文件。展开。上面盖着总后勤部的大红印章。这东西就是护身符。有了它，以后在省城制药，谁来查都是合规合法的军工代办。

“第一批货反响很好。一连那个脚烂透的兵，昨晚能下地走路了。”霍长垣拉过一把长条凳。大刀金马地坐下。

视线扫过院子里排长队的妇女，还有东屋里那五台转得冒烟的缝纫机。

“动作挺大。这被服厂的架子算搭起来了。”

王桂花把红头文件叠好。仔细塞进贴身兜里。“首长给的饭碗，得端稳。过两天我再去拉一批布料。”

霍长垣没接话。他回头冲小刘扬了扬下巴。

小刘把那个沉重的铁疙瘩拖到桌子前头。重重砸在地上。

空气里瞬间飘散出一股浓烈的柴油味。

外壳漆成了草绿色。上面有个黑色的摇把。金属网罩里头是复杂的线圈。

这是一台军用小型柴油发电机。

“这是啥？”王桂花看着那铁疙瘩。

“退下来的发电机。功率不大，带十几个大瓦数灯泡没问题。”霍长垣站起身，伸手在铁皮外壳上拍了拍。

“你那汽灯太暗。晚上做针线费眼睛。做出来的衣服针脚容易出问题。”他转过头，看着王桂花。“发电机给你留这儿。拉几根电线。柴油不够去武装部找赵刚领。”

王桂花愣了一下。

这年头。整个清水村连根电线杆子都没有。一到晚上就是瞎灯黑火。

霍长垣竟然直接拉来一台军用发电机。就为了让她晚上看清楚针脚。这靠山，硬得简直不讲理。

“谢了。这油钱我按市价出。”王桂花没矫情。公是公私是私。这账得算清。

霍长垣无所谓地扯了下嘴角。极轻的弧度。

他转过身往吉普车走。“明天去省城？”

“去。”王桂花跟了两步。“苏老那边第二批药膏快出锅了。我得去解放南路那个院子看看。”

“明天早上八点。镇口大榆树底下等。我回省城军区开会。顺路。”霍长垣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没等王桂花拒绝或答应。他直接跨上车。关门。

吉普车挂挡。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顺着原路开远了。

王桂花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电机冰凉的铁壳子。

顺路？

县城去省城，根本不走清水镇那个路口。那是绕了十里地的远路。

这男人。办事真绝。

“张寡妇！”王桂花收回心思。冲东屋喊了一嗓子。“去供销社买十个一百瓦的大灯泡！再买几卷电线！”

今天晚上。东屋要通电了。

全村第一个亮起电灯的地方。就是她王桂花的地盘。

收音机里还在唱着戏。

王桂花摸着兜里那厚厚的钞票和红头批文。脚底下踩得极稳。

李建国。你看到了吗?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这一世，我要踩着你的骨头，把这片天都翻过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