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的水磨石地板被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顶巨大的吊灯晃得人眼晕,几只没来得及飞走的苍蝇在半空嗡嗡作响。
沈从云那张老脸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紫红中透着死灰。他右手死死抓着麦克风的长杆,指甲盖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吱啦声。
“你……你个泼妇!在这儿胡吣什么!”沈从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转头冲着台下的保卫科喊,“把她轰出去!这哪儿来的疯婆子,耽误国家大事!”
李建国也慌了神,他猛地站起来,金丝眼镜掉在鼻梁上挂着。他伸手想去拽王桂花的胳膊,却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手腕。
霍长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王桂花身后。他没使多大劲,李建国却疼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脸憋成猪肝色,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沈组长,急什么?”王桂花拍了拍身上的呢子大衣,把那张发黄的药方抖得哗啦响,“你说我这胃康丸版权不明,那行,咱们先搁下一边。但这‘通脉散’,可是你沈家从云堂打出来的招牌,说是能活血化瘀、起死回生。怎么,刚才公安同志进来,你连自家药箱子都不敢认了?”
会场里嗡的一声乱了套。几百号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医老教授、药厂代表全伸长了脖子,甚至有人站到了椅子上。
北京药监联勤组的带头干事姓马,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他快步走上讲台,从怀里掏出个红皮证件往沈从云面前一晃。
“沈从云同志,接到群众举报,从云堂涉嫌非法加工、销售含有剧毒成分的中成药。请配合调查。”
马干事一招手,身后的几个小伙子直接跳上台,把沈从云刚才显摆的那几个瓷瓶子全给扣下了。
“不可能!那是极品的雪里见!是我托人从东北深山里弄回来的!”李建国在台下撕心裂肺地喊着,他还没意识到这雪里见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
王桂花转过头,看着李建国那副丧家犬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积攒了五十年的恶气,总算顺了一星半点。
“李建国,你懂个屁的雪里见。”王桂花走到展示台前,随手抠开一瓶还没来得及封口的药散,往手心里倒了一丁点,递到台下第一排那几个老教授鼻子底下。
“各位前辈都是行家。这雪里见入药,讲究的是‘三泡三焙’。得用老陈醋去了它的燥性,再用文火焙出药魂。你们闻闻,这瓶子里的味儿,是不是带着股子生土的腥气和刺鼻的辣味?”
前排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中医凑过来,鼻翼动了动,脸色瞬间变了。
“胡闹!这是生药入磨!生雪里见含有强心苷类生物碱,量大一点就能让人心律失常,甚至暴毙!沈从云,你这是在制药还是在制毒?”
老中医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
沈从云身子一晃,噗通一声瘫坐在讲台上的转椅里。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王桂花,嘴唇哆嗦着:“你……你是故意的……那药,是你卖给建国的?”
王桂花没搭理他,她转身看向马干事,从皮箱里掏出另外几张收据。
“马同志,这是昨天从云堂收我五斤生药的条子。李建国亲笔签的名,公章也是沈老先生亲自盖的。他们为了赶在这场交流会上出风头,连炮制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把生药磨粉装瓶。这药要是卖出去,得死多少人,你们心里有数。”
马干事接过那几张带着墨水味的收据,眼神冷得像冰,他转头看向李建国:“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