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窗户,让晚风吹进这间曾经充满沈家腐朽气的屋子。
“大熊!明天一早,去把门口那红漆柱子全给我刷成草绿色!”
闹市口的清晨,扫帚划过石板路的沙沙声还没停。
王桂花坐在德仁堂后院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刚出锅的铝饭盒,里头装着俩白面大包子。她咬了一口,滚烫的猪肉大葱馅儿顺着嗓子眼滑下去,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姐,广交会的名单下来了,没咱。”赵卫国从前厅跑进来,脚底下拌蒜,差点撞在药架子上。他手里攥着张油墨还没干透的内部简报,急得脸红脖子粗。
王桂花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包子,把饭盒盖儿往木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没咱?沈家那个绸缎庄呢?”
“有。不仅有,还是排在头一个。挂的名头是‘京城老字号焕新典型’,领队的居然还是沈大勋那个被关了半天的二叔,沈建德。”赵卫国把简报拍在桌上,指着上头那个红戳,“听说沈家连夜找了经贸委的老关系,说咱天王医药是‘暴力夺产’,要把咱的名额顶了。”
王桂花冷笑一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暴力夺产?我手里那红头文件还没凉透呢,他们就敢睁眼说瞎话。”她站起身,顺手捞起挂在门后头的那件草绿色风衣,“大熊,去把咱那辆吉普车发动了。卫国,带上那罐‘黑玉三号’,咱去外贸部大院堵门。”
京城的路宽,但这个点儿正是上班的高峰。
王桂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流动的自行车大军。几个戴着红袖箍的老太太正站在路口,手里挥着小红旗。
“姐,咱就这么过去硬闯?那陈部长虽说对咱印象不错,可这名单是部务会定的,怕是不好改。”大熊边开车边通过后视镜瞄王桂花的脸色。
“不硬闯。沈家不是讲‘老字号’吗?那我就跟他们讲讲‘创汇额’。”王桂花摩挲着包里的那份德国巴斯夫公司的追加合同。二十万美金的预付款已经躺在省行的账上了,这就是她手里最硬的敲门砖。
外贸部的大门口,两根水泥柱子刷得雪白。
王桂花下车的时候,正瞧见沈大勋。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真皮公文包,正跟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门口握手。
“哟,这不是王厂长吗?怎么,闹市口的药香味儿不够浓,跑这儿来闻汽车尾气了?”沈大勋瞧见王桂花,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王桂花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中年男人跟前。
“张司长,早啊。”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神色有些尴尬:“王桂花同志,关于广交会名额的事,部里还在研究……”
“不用研究了。我听说沈家的绸缎庄因为‘底蕴深厚’拿了名额,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想问问,一个还没开张的典型,跟一个已经拿了二十万美金订单的企业,到底谁更符合咱们‘出口创汇’的主旋律?”王桂花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路过的干部都停下了脚。
沈大勋脸色一变,抢着开口:“王桂花,你那是投机倒把!你靠着几件降落伞绸子糊弄外宾,那是一锤子买卖。咱们沈家的绸缎是正经的非遗传承,那是给国家撑门面的!”
“门面能换回外汇吗?能给咱们省城的下岗工人发工资吗?”王桂花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沈大勋脸上。
她从包里掏出那罐黑玉断续膏,当着张司长的面儿,啪地一声拧开了盖子。
“张司长,这药,汉斯先生要在广交会上签五十万瓶。沈公子的绸缎,有人定了吗?”
张司长咳嗽了一声,眼神往那药瓶子上瞅了瞅,又看了看沈大勋,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王桂花,你别在这儿撒野!这是部里大院!”沈大勋急了,伸手想去推王桂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