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卸货！”

王桂花一声令下，大熊领着几个汉子不由分说地冲了上去。沈家那些伙计哪见过这阵仗，瞅见大熊那砂锅大的拳头，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往后退。

不到一刻钟，沈家的木箱子就被堆在了满是煤灰的月台上。

王桂花指挥着人把一箱箱药衣抬进车厢。那股子清冽的药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把月台上的煤烟味都给冲淡了不少。

“马调度，字签了吧。”王桂花把笔递过去。

马调度哆哆嗦嗦地在单子上签了字，连头都没敢抬。

王桂花走到沈大勋跟前，看着他那身沾了泥点的呢子大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沈公子，这京城的路是宽，但路基不稳，容易塌。这货你就在这儿慢慢看着，要是下起雨来，记得找块帆布盖上，省得你那些‘非遗’长了霉。”

“你等着……王桂花，广交会上，我一定要让你哭着回省城！”沈大勋气得浑身乱颤，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没用的车厢钥匙。

卡车发动，带着一股子黑烟消失在货场出口。

王桂花坐在副驾驶，看着倒退的铁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姐，咱这回可是把沈大勋往死里得罪了。”大熊一边开车一边嘿嘿傻笑，“瞧他刚才那脸绿得，比咱这车漆还正。”

“得罪了又怎样？这世道，你不把他踩下去，他就得把你生吞了。”王桂花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卫国，明天一早的火车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两张软卧，一张硬座。咱跟货走，直接去广州。”赵卫国坐在后头，正忙着清点剩下的票据。

“成。到了广州，把电网也给我拉起来。那地界儿比京城乱，咱的命根子不能丢。”

王桂花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她脑子里浮现出广交会那面巨大的红旗。

上辈子，她为了给李建国求一个出国的指标，在那些领导家门口站到半夜，换来的只有一句“农村妇女懂什么”。

这一世，她要带着这一车厢的药香，去告诉全世界，谁才是真正的中国脊梁。

火车的汽笛声在远处响起，悠远且沉重。

王桂花知道，这省城到京城，再到广州，她的每一步都踏在了仇人的心尖上。

“大熊，油门踩死。今晚回德仁堂，我得给家里写封信。”

王桂花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那是属于她王桂花的万家灯火。_c